第四十六章 等待,张子怡的电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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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李思安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熬人了。

白天还好说。店里头的事儿多,陈东盯着录像厅,他得盯着柜台。

磁带该补货了,海报也该进新的了,秀水街文凯那边又到了几款夏装,问他什么时候去拿。

杂七杂八的事儿一忙起来,脑子没空想别的。

可只要一闲下来——柜台后头一坐,或者吃完饭往椅子上一靠——许仲明这仨字儿就跟苍蝇似的,嗡一下钻进来,赶都赶不走。

他上辈子活到四十岁,说白了也就是个普通程序员。

在中关村写字楼里敲代码,甲方改须求他就改,领导拍板他就做,日子过得跟流水线似的,按部就班。

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没那么深的道行。上辈子没有,这辈子换了副皮囊,骨子里还是那个李思安。

所以这会儿他心里头跟猫抓似的,也是真熬不住。

偏偏还不能催。舅舅说了让他等信儿,他就只能等。一天过得跟一年似的。

上午,唐韵和胡静在楼上做题。

胡静是隔几天来一回,把攒了好几天的数学题拿过来问李思安。

这姑娘脑子不笨,就是基础打得不太扎实,一道题讲两遍也能明白。

李思安讲题的时候倒是能静下心来。

解题这事儿有个确定的答案,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比等许仲明的回信儿痛快多了。

讲到差不多十一点,胡静把笔一搁,收拾东西要走。李思安送她到楼下,推门出去的时候,六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毒了,晒得空气都是热哄哄的。

胡静撑开一把小花伞,回头冲他摆了摆手,踩着塑料凉鞋啪嗒啪嗒走了。

李思安站在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街角。街上没什么人,蝉叫得人心烦。

对面北舞附中的校门紧闭着,操场上看不见一个人影。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最后转身回了柜台后头。

坐下来,手不自觉地伸向电话。拿起来了,又放下了。

舅舅那儿还没信儿呢,催也没用。

他把柜台上的磁带架子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把帐本翻出来对了一遍——其实没什么好对的,陈楠的帐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进货出货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对完了,又把帐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柜台边上搁着一本《音象世界》,封面上是张学友。他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搁下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唐韵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两个杯子。一杯茶递给李思安,一杯自己端着,在他旁边坐下来。

“还惦记着呢?”

“没有。”李思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唐韵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她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地喝茶。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店里头只有风扇嗡嗡转的声儿。

快中午的时候,楼下电话响了。

李思安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站起来往柜台走。走到跟前,深吸一口气,抄起话筒。

“喂?”

“李思安!是我!”

张子怡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

李思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不是舅舅。

“哟,快活张。你还活着呢?”

“你才死了呢!”张子怡在那头乐了,“我快拍完了!过几天就回bj!”

“怎么样啊?大明星的滋味儿?”

“什么大明星啊,我跟你说,这剧组穷得叮当响。”张子怡的语速快得象连珠炮:

“我们住在昆明一个学校的宿舍里头,你猜怎么着?跟咱们北舞的宿舍差不多!上下铺!我还以为拍电影得住宾馆呢!”

李思安乐了:“那你不是白高兴了?”

“可不是嘛!”张子怡越说越来劲儿:

“还有更惨的。我演那角色不是得骨癌了嘛,一大半的戏都在病房里头拍。我就天天躺床上,导演让我躺着,我就躺着。

躺了这么多天,我感觉我屁股都快长褥疮了。”

“褥疮?”李思安笑出了声,“你知道褥疮是什么吗你就褥疮?”

“我听剧组的人说的!就是躺太久长的那个东西!”

“那是瘫痪病人才长的。”

“我演的不就是腿不能动了吗?差不多!”张子怡理直气壮。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笑得不轻。这几天的焦躁,被这通电话冲淡了不少。

“行了,回来再说吧。赶紧拍完赶紧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啊,导演叫我了。”

电话挂断。李思安把话筒放回去,坐了一会儿。

张子怡这通电话来得是时候,至少让他笑了几声。他站起来,把茶杯里凉透的茶一口喝了,上了楼。

唐韵抬头看了他一眼。

“谁呀?”

“张子怡。说电影快拍完了,过几天回来。”

唐韵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英语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头发丝儿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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