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十二春(1 / 3)
明雪知道,檀溪在院宅附近施了法,按理来说魇境进不来。
即使她天生招惹邪异,魇境也不至于突破檀溪的术法,来到她面前。
环境沉而凝冷,阴风阵阵。
数不清的惨白纸人无声而阴恻地围困住明雪。
明雪一甩长鞭,破空声清脆悦耳,直接抽散上百只纸人,碎成无数纸钱,漫天纷飞。
“怎么,以为困得住我?”
作为当世战力首屈一指的大魔头,她若是能被小小纸人祀阵困住,她不如从此以后金盆洗手,在家给檀溪作羹汤吧。
一道道长鞭光辉灿然,如月影如雪光,密集地织成一张大网。
所过之处,狂风卷地,纸人被绞成碎屑,天地间仿佛飘起一场鹅毛大雪。
明雪的目光穿过漫空纸钱,望见远处密密麻麻的坟。
她收回视线,顺手切了段葱花,洒在刚出锅的红烧排骨上。
然而魇境并没有消失,在她视野里,过去和未来相重叠,这盘红烧肉既放在案板上,也放在一座牌位上。
破碎的纸屑在地上铺成绵软的白毯,明雪蹲下身子,轻轻拈起一片碎屑,纸上红墨点成的眼睛空洞地与她对视。
她站起身,周边环境如褪色一般消失,檀溪几人正走进厨房。
“好香啊……”苏行夜抽抽鼻子,目光黏在红烧排骨上,差点忘了正事,“刚才出什么事了?”
明雪把盘子塞给他:“去,端菜吃饭。没什么事,刚才碰到魇境了,被我鞭子一顿抽,赶跑了。”
她说着,转身去看鱼汤炖得怎么样,身后三人幽幽地盯着她。
她掀锅盖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声音心虚地低下去:“我是不是……惊动魇境了?”
三人齐声:“你说呢!”
明雪:“……”
魇境残景里的种种危险,对几人来说压根不算什么。真正的难点在于,不能惊动魇境。
所以这几日的查探,也只是如实地记录残景内容,并没有做出什么贸然举动。
明雪忘了这事,直接拿鞭子把魇境抽了一顿,肯定打草惊蛇了。
明雪自己也心虚,把锅盖改回去:“现在怎么办?”
一阵沉默过后。
端菜的端菜,盛饭的盛饭,偷吃的偷吃。
“先吃饭吧。”大家摆烂地说。
-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管它什么灭世魇境、仙道职责,几人已经从容平静地吃上了饭,完全没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酒足饭饱过后,檀溪起身去刷盘子,苏行夜也很自觉地跟过去。
林九音勉强记起掌教的职责,施了几个功法。
片刻后,她肃起神色,道:“魇境应该没有发现我们,而是冲着你来的。”
魇境没有神智,更称不上聪明,檀溪的隐匿术法也没有松动。
它之所以突破隐匿术出现在明雪身边,唯一的解释是,明雪身上有什么强烈吸引魇境的东西。
“既然是冲我来的,好说。”明雪不大在意地抄起九幽鞭,“那我再去抽它一顿。”
“回来。”
林九音语气淡淡,明雪却仿佛挨了一顿训,老老实实坐回来。
林九音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她额头:“说你笨,你就不聪明。你抽它一顿十顿百顿又有什么用?得用脑子。”
明雪:“说点我有的。”
林九音好气又好笑,掐她脸颊肉:“等入了夜,我们再去探探魇境……咦,你的脸没有以前好掐了,记得多吃点。”
-
离陵城民风淳朴守旧,天色一暗,倦鸟归巢,家家户户关了门窗,街上很快就沉寂下来。
趁着夜色,四个人摸去了归元寺后院。
苏行夜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像不像以前咱们逃课?”
明雪蹑手蹑脚,用气声回答:“我们要,静~悄~悄~”
林九音无言地看了他俩一会儿,扭头问檀溪:“明雪没长大也就算了的,二苏这一百年的家主白当的?”
檀溪冲她“嘘”了声,声音极轻:“静~悄~悄~”
林九音:“……”
要不是她的通灵之术能跟世间万物交流,包括魇境。她指定不过来受气。
林九音一挥长袖,天地灵气凝为长琴,悬在她面前。
素手拨动丝弦,伴随泠泠一声,某处的灵气无声波动了一下。
林九音沉下心神,将神识凝入琴声,一寸寸探寻着魇境的边缘。
苏行夜给她护法。檀溪加固上空的鸿蒙大阵,不泄露一丝气息。
只有明雪无所事事,倚在檀溪身上,百无聊赖地举着话本。檀溪抽空凝出个光团,给她照亮书页。
明雪犹嫌手累,让檀溪给她翻书。
檀溪不懂她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姜明雪,你讲理吗?”
明雪老神在在地摇头:“不讲不讲。”
檀溪被无语笑了,伸手帮她翻了一页。
林九音忙活半天,一扭脸看见这俩旁若无人的悠闲样子,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来之前,她担忧两人恨海情天,毕竟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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