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1 / 2）

於献川邀她上楼的话一出，杨娴兀然想起昨晚。

那时在她家楼下，她那句“你不会以为我要请你上去吧”虽然被包裹了一层玩笑似的伪装，却难掩讽刺之意。虽然是场误会，她并非无端端对於献川心存恶意，但终究话已出口，如今骤然想起，她难免心生愧疚。

“於献川。”她叫道。

“嗯？”於献川看向她，不明白方才还同他说说笑笑的人为什么突然严肃了起来。

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说：“跟你开玩笑的，我自己上去就好了，你在车里等一会吧。”

杨娴：“……”

她觉得於献川这人很神奇。

分明有时候挺没情商，甚至让人觉得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傲慢，可有时又让人觉得他对空气中的情绪很敏感，且能应对得很周到。

虽然有时候，周到得好像有些过分，以至于近乎疏离。

总之，让人捉摸不透，容易让人误会。

但无论如何，请她进自己家这样私密的所在，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怎么看都不合适。

於献川不会做这种冒昧的事。

那么，就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昨晚的态度。

杨娴生活中不喜欢玩那么多弯弯绕，直接道：“於献川，你别瞎想。昨天晚上是我误会你才说了那句话。抱歉，当时我以为你明明看到我在论坛上被骂，却坐视不理。”

“这样啊，”於献川一副方才了悟的神情，显然想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你不说我都没感觉……”

“停，你先别说，听我把话说完。”杨娴说。

於献川有点意外，但马上又摆出一副温柔笑脸，洗耳恭听的姿态。

杨娴道：“虽然我们的关系有点复杂，但我至少觉得你这人人品不错，又有才华，人也不乏味。这些天相处下来，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对朋友，我一向是有话直说。你有事问我，就好比昨晚的事儿，没什么好避讳的。你七绕八绕地，我还得猜你的心思，实在没有必要。”

於献川沉默了半晌，方开口：“好，我尽量。”

杨娴：“……懂了。”

行吧，人的行为模式不是那么容易改的。杨娴深知这一点。

没有一口应承，反而说明他没在敷衍。

不过……深究起来，杨娴倒是有些好奇，於献川这种风格是怎么养成的。

她也认识几个富家子弟，但似乎没有一个人和他类似。

“行啦，你上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杨娴恢复了轻松的语气。

“好。”於献川手指扣上安全带卡扣，然后仿佛想起什么，抬头朝杨娴笑问：“coffee、tea or coca cola?”

杨娴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橙汁儿！”

*

祁璐瑶走进方鸿教授办公室时，发现自己的导师正在窗边拿着个陶片端详。

“方老师。”她恭敬地叫道。

“小祁来啦。”方鸿朝她微微点头，“你论文快送外审了，准备得怎么样？”

祁璐瑶：“……”

她这些日子光想着怎么追於献川，还没怎么改论文呢。

见她反应，方鸿立马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之前我看过的那一版大框架没有问题，但是小毛病不少。”

祁璐瑶乖巧地点头，说：“我会按您的批注尽快改完，然后给您过目。”

“好。”方鸿有些无奈，语重心长地道：“小祁，年轻人有活力、爱玩儿挺好，我也不反对。但你还是要以正事为先。每年想找我读博的学生很多，当时我收你是因为你基础好，思辨能力强，又勤奋。你既然占了这个名额，就应该向大家交出一份满意的论文。”

“是。”祁璐瑶应道。

“而且，”方鸿顿了一下，郑重道，“国内博士毕业的年龄大多接近三十岁，到这个年纪还无法赚钱养家，甚至需要家里补贴，大家的经济压力普遍很大，乃至对父母心存亏欠。我认为，要求这样的同学全心全意做科研是一种苛求。可你不同，你没有这个后顾之忧，所以你更应该珍惜才是。”

祁璐瑶跟着严肃起来，认真道：“方老师，我明白。最近是我有些懈怠，以后不会了。”

“那我可等着你的新文章了。”方鸿笑道。

“没问题，一定不让您失望！”祁璐瑶坚定道。

气氛松弛了下来。

“最近忙活什么呢？有什么好玩的也和我这老头子分享分享。”

不谈学术的时候，方鸿其实是个慈爱的老爷子。

“哎呦，我跟您说，您可不能告诉别人。”

“怎么还神神秘秘的？行，我不跟别人说。”方鸿笑道。

“我最近啊，”祁璐瑶说，“在追人呢。”

“嗬！能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是何方神圣啊？”

众所周知，祁大小姐眼高于顶。长这么大，追她的人能绕A大一百圈，可能让她真动心的恐怕屈指可数。

也正因此，不少人都在等着看周澄宇笑话。

“他叫於献川，是隔壁农学院的老师。”

方鸿神色一凛：“你别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