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奖金风波起,寒心雪满天(中)(1 / 3)
奖金风波起,寒心雪满天(中)
走出王副总的办公室,集团走廊的暖气裹着淡咖啡香漫过肌肤,却焐不热魏明远攥紧的手,焐不透心底的寒凉。那股冷意顺着脊梁骨往上钻,比窗外呼啸的风雪更刺骨。他捏着揉得皱巴巴的政策细则,纸边硌着掌心,远不及心口的疼。靠在冰冷的玻璃窗前,目光穿破茫茫雪雾望向碳化硅厂——那里有他守了多年的厂区,有几百号跟着他拼活的工人,有日夜不熄的炉光,此刻全被浓雾裹住,前路一片模糊。憋屈与无力堵满胸口,连呼吸都沉得发滞。
他不敢在集团多耽搁,生怕晚一步,仅存的争取机会便荡然无存。第一时间拨通财务科长的电话,声音沉得结了冰,字字咬着劲:“把退税申请的全套流程文件、政务回执、所有沟通记录整理好,再补一份设备升级、产值利税、工人考勤的明细,要最细的,每个车间的生产数据都别漏,现在弄,弄好立刻发我。”挂了电话,他翻遍通讯录,辗转联系老同事、集团旧部,托人捎话给政策制定者蔺工,只求他出面说句公道话。不图特殊照顾,只愿集团按规矩办事,别碾碎工人们熬了一整年的盼头。
忙完已是晌午,魏明远揣着冷透的早餐,顶着漫天风雪往厂里赶。雪粒子抽在脸上生疼,路上积雪没过脚踝,车轮碾过,咯吱声碎在风里,映着他支离的心境。进了厂区,往日热闹的院子静得反常,唯有扫雪工人慢悠悠挥着扫帚,见他回来,低声打个招呼,便低头沉默干活。走进车间,炉光依旧,机器依旧轰鸣,可那股热腾腾的烟火气却淡得几乎看不见。工人们见他进来,手里的活不自觉慢下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满是期盼,又裹着一丝怯意。没人敢上前追问,只默默低头干活,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像细针般密密麻麻扎在魏明远心上,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他强压心底沉郁,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跟班组长们简单交代:“报表的事还在协调,集团还在走流程,大伙安心干活,我定给大家一个说法,不会让汗水白流。”说完便匆匆躲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炉光、机器声,还有那一道道沉甸甸的目光。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他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茶渍凝在杯底,年初扛过黑硅积压危机的底气,年末超额完成利润指标的欣慰,此刻全碎了,拼不回分毫。
往后的日子,魏明远成了集团总部的常客。天不亮便出门,踩着刺骨的风雪赶路,厂区的早饭还没开,他已守在财务科门口。等张科长、找王副总、堵集团高层,成了他每日的日常。可换来的,不是避而不见,就是一句轻飘飘的“按规矩来”。张科长见他总满脸为难,话里话外只剩“无能为力”,被逼急了也只是压低声音叹气:“魏厂,不是我不帮,王副总的意思,矿务局也反复打过招呼,财务口卡得死,我这位置,实在扛不住。”王副总更是直接让秘书挡驾,连面都不肯见。偶尔在走廊撞见,也只是冷冷瞥他一眼,步履匆匆如躲麻烦,半句话都不愿多说。
托的人陆续捎来消息,蔺工确实尽了力——不仅跟集团高层反复沟通,还特意跑了一趟矿务局,可王副总早有准备,借着矿务局狠抓财务规范的由头,咬死了“无正式退税批复,不得核算利润,更不得发放奖金”的说法。矿务局的负责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只一句“按集团规定执行,我们只做监管”。就连蔺工这个政策制定者,也被架在了空处。集团高层不愿为这事跟王副总撕破脸,更不愿得罪矿务局这个上级监管单位,只让蔺工劝他:“再等等,别太较真,不值当。”一句“别较真”轻描淡写,却忘了背后是几百号工人的起早贪黑,是高温炉边的汗流浃背,是深夜赶工期的疲惫,是他们盼了一整年的年终奖——是给孩子添新衣、给老人买过冬药、回家跟爹妈交个底的小小心愿。
魏明远不肯认,也不肯等,依旧天天往集团跑。哪怕只是跟财务科办事员多说一句话,哪怕只是能递上一份新整理的材料,他都不肯放过。可跑的次数越多,心底的希望就越渺茫。集团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理解、同情,慢慢变成漠然、冷淡,甚至藏着隐晦的嘲讽,仿佛他的据理力争,不过是一场不自量力的闹剧。有人背后议论,说他“太犟”,说他“不识时务”。这些话扎进耳朵,疼在心里,可他依旧不肯回头——只要能给工人们争来公道,这点闲话,他受得。
一日上午,鹅毛大雪漫天翻卷,能见度不足十米,魏明远依旧早早赶到集团,却被保安拦在了大楼外。任凭他怎么解释,保安只摇头:“王副总打过招呼,不让您进去。”他冻得手脚发麻,脸和耳朵涨得通红,指尖几乎失去知觉,怀里还揣着刚整理好的工人生产记录,想再跟张科长碰碰面,却连大楼的门都进不去。正想再跟保安沟通,他瞥见二楼茶水间的窗户里,王副总和张科长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和精致的点心,两人说说笑笑,神情轻松,与他在风雪里的狼狈形成刺眼的对比。王副总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那眼神里的轻蔑与挑衅,像冰锥般狠狠扎进魏明远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