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流(1 / 4)
“说的好”
格特鲁德也在其中,她紧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羞涩的淡红,但镜片后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担忧交织的光芒。
“但是年轻人,你要明白,将复杂精微的历史和现实,简单粗暴地归结为经济决定论或阶级斗争,是对人类精神丰富性、对文化、对民族生命力的亵渎。”
“我完全同意现实是复杂的,充满矛盾的,”林迅速回应,不容对方主导话题,“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放弃在混沌中寻找规律,放弃用科学的理论去分析社会肌体病灶的根源。”
“当我们看到工业巨头和容克贵族们利用通货膨胀牟取暴利,而工人们的实际工资却在不断下降,乃至无法维持基本生计时,这难道不是一种可以被分析、被理解,并最终被改变的、冷酷的现实规律吗?”
“人性、文化传统、宗教信仰、民族情感,这些构成我们德意志精髓的因素,难道在你的分析框架里就毫无位置吗?”
“这些因素确实重要,我从未否认,”林承认道,但随即话锋一转,“但它们都是在特定的物质基础和生产关系之上产生,并受其制约的。”
“当一个工人为了养家糊口而不得不每天在机器旁消耗十二小时甚至更久,当他回到家中只剩下疲惫的躯壳时,他还有什么精力、什么机会去真正享受和追求您所说的那种文化和精神的丰富性?”
“对于他而言,那种丰富性是否只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讲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如同一个不断加压的锅炉。
一些学生开始鼓掌,而另一些则露出强烈不满的表情,甚至有人发出嘘声。
安娜紧张地观察着这一切,她注意到有几个教授已经在交头接耳,表情严峻。
“但是你要明白,理念的真正力量在于它的超越性。”
“通过精神的升华和内在的自由,我们可以超越现实世界的苦难,达到一种更高的境界。”
“但是教授,”林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力量,穿透了讲堂的喧嚣,“当一位在凡尔登地狱里为国家浴血奋战,获得铁十字勋章的少校——”
“因为一个抛弃了他的祖国和制度——”
“不得不在我们大学这神圣殿堂的走廊里,靠擦地板来养家糊口时,我们该如何用您所说的‘精神的升华’来切实地帮助他?”
“我们能做的难道只是走过去,告诉他应该学会‘超越’现实的苦难吗?”
这句引用具体人物和遭遇的质问,在讲堂里引起了真正的震动。
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学生开始低声而激烈地讨论起来,显然被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打动了。
现实的尖锐棱角,猝不及防地刺入了纯粹思辨的领域。
施密特博士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双手下压,试图平息躁动的空气:“诸位,请安静!”
“今天的讨论非常精彩,充分展现了我们柏林大学自由探索的思想活力。”
“抱歉,请问你的名字?”
他看向林。
林平静地回答,这个名字在讲堂里引起了一阵新的、含义不明的低语。
施密特博士快速说道,仿佛怕再节外生枝,“今天的辩论会就到此结束。”
辩论结束后,人群并没有立即散去。霍夫曼和格特鲁德迅速围到林身边。
“太精彩了!林!”
霍夫曼激动地拍了一下林的肩膀,脸上泛着红光,“你就像大卫面对歌利亚!”
“你让那些活在云端的学究们无话可说!”
“他们根本无力反驳你提出的现实问题!”
格特鲁德则显得更为谨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低声说:“但是林,你这样直接挑战冯·哈特曼教授的权威,会不会给你惹来大麻烦?”
“他在学术界和教育部门都很有影响力,我担心……”
安娜站在林身旁稍后一点的位置,神情复杂,她看着林,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思想的全貌:“我……我从未见过有人敢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如此直接地质疑冯·哈特曼教授的理论。”
“你几乎是在挑战整个哲学系的传统。”
这时,几个学生向他们走来。
其中一个戴着灰色工人帽、穿着简朴的年轻人对林说道,语气中带着感激:“冯·俾斯麦先生,你说出了我们很多人的心声!”
“哲学不应该只是象牙塔里的智力游戏,它必须能回应我们的苦难!”
但另一个穿着考究深色西装、打着领结的学生则冷冷地哼了一声,语带讥讽:“你把崇高的哲学贬低成了街头政治的宣传口号,这是在玷污学术的尊严,迎合无知者的情绪。”
正当林准备回应时,一位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面容清瘦、眼神中带着理性探究光芒的学生走了过来。
他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却切中要害:“冯·俾斯麦先生,我承认您对现实困境的分析有其力量。”
“但您似乎将您的理论建立在对历史‘规律’的绝对把握上,这是否本身也是一种形而上学的信仰?”
“您如何证明您所预见的‘未来’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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