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旧事(4 / 6)
易察觉的酸楚,方道:“罢了,拿我的令牌去。“说着便起身,脚步竞有些虚浮,雪雁忙上前扶住。当黛玉一行人匆匆出了潇湘馆,往怡红院去。行至怡红院门首,黛玉远远便瞧见那两株海棠花下,立着乌压压一片人影,心头不由又是一紧。
进得院来,只见贾母拄着拐杖,被鸳鸯、琥珀左右搀扶着,站在廊下,满面是泪,口中犹自喃喃道:“我的宝玉,我的宝玉……“声气已是哭得哑了。王夫人立在一旁,手中绞着帕子,眼圈儿红肿,时不时拭一拭,又强自压下哭声,怕扰了贾母。
薛宝钗也在,立在稍远处,一身素净衣裳,神色凝重,并不上前,只远远望着屋内,眉间一片愁绪,似有许多话,到底咽了回去。院中众丫鬟婆子站满了廊下,皆屏息低首,不敢出声。黛玉一步步走近,脚下虽虚浮,神色却已镇定下来。贾母一见黛玉,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忙道:“玉儿来了,玉儿快去瞧瞧,你宝哥哥他……“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哽咽。黛玉无暇多言,只略略一福身,便随袭人掀帘进了内室。但见床帐低垂,宝玉直挺挺躺在里头,面色潮红,额上汗珠涔涔而下,嘴唇干裂,气息粗重。
黛玉一见这般光景,心头猛地一酸,眼眶登时红了,强自忍住,未叫泪落下来。她在床边坐下,轻声唤道:“宝玉。”宝玉听得这声音,眼珠微微一转,竟似有了些反应,嘴唇翕动,含糊念叨着,仍是那几句听不真切的胡话。
正在此时,院外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婆子尖着嗓子的通报:“太医到了!太医到了!”
黛玉心头一松,忙起身让开地方,与众姊妹到屏风后头去。贾母与王夫人也顾不得许多,忙不迭地迎了出去。那太医约莫五十上下年纪,一身青色官服,神色肃然,进得院来,先朝贾母略一拱手,便径直入内室诊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那太医诊了许久,方才收回手来,眉头依旧紧锁。贾母在一旁急得几乎站立不住,颤声道:“太医,我这孙儿,到底是什么病症?″
太医捻须沉吟片刻,方道:“老夫人莫急,这位公子脉象浮数,左寸尤甚,乃是心脉失常之兆。再看他神昏澹语,肢冷而面赤,乃是上盛下虚,痰火挑心之症。”
王夫人在旁忙问:“这是何意?”
太医解释道:“公子想是骤逢大变,急怒攻心,一时神思郁结,气血逆乱,痰涎随气上壅,蒙蔽了心窍,故而神昏不语,问之不应。此症若在常人,原不算大碍,只是公子这脉象,浮中带数,数中又带涩滞之象,显是郁结已深,恐非一时之气,倒像是积郁多时,今日方才发作出来。”太医又道:“目下最要紧的,是先开窍化痰,平肝熄风,再徐徐调理心脾。只是这病根若不能解开,纵是汤药灌下去,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过些时日,怕还要反复。”
贾母忙道:“但凭太医吩咐,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咱们府里都齐全。”太医略一颔首,便就着丫鬟端来的小几,提笔写起方子来。一时太医离去,贾母拿着那张方子,就着窗下天光细看,看着看着,脸上的喜色渐渐淡了下去,化作一片为难之色。竹沥、川贝、麦冬、茯神,这些原是寻常补益化痰之物,若在往日,贾府库房里何曾短缺过,便是上等的野山参,也是说取就取的。只是如今府里被抄检过一遭,库房十去七八,剩下的也都封存待查,便是这几味寻常药材,竞也未必凑得齐全。
贾母手中的方子微微发颤,半晌说不出话来,眼中泪意未干,又添了几分愁苦。
她想起往日这宁荣二府烈火烹油的光景,再看眼下,竞连个孙儿的救命药都要发愁,一时悲从中来,几乎又要落下泪来。王夫人在旁瞧着,也是面色发白,嗫嚅道:“老太太,这……这可如何是好?”
贾母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酸楚,转过身来,望向黛玉,眼中神色复杂难言,既有几分恳切,又有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惭。她沉默片刻,方缓缓开口道:“玉儿,老太太也是没法子了,咱们府里的药材,怕是凑不齐这方子上的东西。我听说,凡是查抄入库的物件,如今都归在裴王的库房名下,旁人是动不得的。”
她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终究还是说了出来:“玉儿,你如今这身份,旁人不能做的事,你或许能做得。你可愿意,写一封信给裴王,求他开恩,许咱们从库房支取这几味药材?事到如今,也只有你这一句话,才能救得你宝哥哥的性命了。”
黛玉听罢,心头一窒,半响怔立当地,未发一言。她原是万般不愿沾惹这“贞贤皇后"的身份,方才不过是借着令牌唬退几个侍卫,已是叫她心心里别扭了半日,如今竟还要她亲笔写信,向那裴贼讨要什么恩典,这其中滋味,竞比方才去会侍卫时更难堪三分。只是转念再看床上宝玉那张烧得通红的脸,黛玉心头那点子别扭与赌气,到底还是被一股更深的酸楚压了下去。
她垂眼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老太太放心,我去写便是。”众人渐次散去,怡红院内,只留贾母与王夫人守着宝玉。薛宝钗心头却是一沉,原想着借王夫人之口,向黛玉讨些协管之权,谁知如今王夫人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替她周旋。一时间,宝钗心下十分怅然。她暗自盘算,若自己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