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一帘幽梦(2 / 3)
那么多钱,宝楹却轻描淡写道:“这算什么,对我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再说了,你是我妹妹,姐姐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小帘感动得呜呜地哭了起来。
赵贞儿正跟珍娘讲着二十年前的往事。当初,她把宝楹丢在施家门口并不是偶然。
她快临盆那会儿,乔景荪已经不在人世,乔家老太太又把伺候她的人全都召了回去,她只能孤身一人去医馆抓药安胎。她在医馆里遇到了来求子的珍娘夫妇,那时天气已经很冷,地上的积水结了冰,她险些滑倒,是珍娘夫妇上前扶住了她,又把她送回了家里。那时赵贞儿见他们夫妇衣着体面,谈吐也和善大方,知道这是一户不错的人家。那时她便起了念头,腹中的孩子若是男孩,就送回乔家,他们总不至于连长孙都不要;若是女孩,就送给这对夫妇养好了。后来孩子生下来,果然是个女孩。所以,宝楹冥冥之中注定了是要做施家的女儿的。
珍娘热泪盈眶。难怪她见到小宝楹的第一眼,就对她爱不释手,仿佛这孩子生来合该就是她的女儿。
宝楹依偎在珍娘怀里,虽然认了亲娘,可她心里对赵贞儿依旧是畏惧多过亲近,反而更加依赖起从小养大她的珍娘了。赵贞儿伸手想摸摸她的头,竞被宝楹下意识地躲开了。她微微一愣,尴尬地收回了手。
宝楹正有点不自在呢,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几声狗吠,便“噌"地一下站起来,道:“有人偷狗!”
提着裙子一溜烟跑开了。
跑到门口,见大门开了半另,黑豆半个屁股卡在门里,正跟门外的人互动,把尾巴摇成了扇子。
宝楹心里好奇,黑豆长得健壮威猛,一般人都不敢靠近它,是谁在外面跟它玩儿啊?
她好奇推门出去,夜风携着门口月桂的幽香扑面而来,兜头罩了满身。一个穿玄青色织金罩袍的男人立在树下,自成一派矜贵卓绝的气度。银蓝的月色倾泄下来,映出满地花叶的影。他那张冷玉无瑕的面庞也在疏影中明灭斑驳,唯有一双黑曜石似的眸子亮得分明,灼灼落在她身上。宝楹心头莫名一颤,下意识睁圆了杏眼:“你怎么在这?”宗铎闲来无事,策马巡城,没想到便转到了她家门口。原本只想在门口静驻片刻,跟她靠得近些,也算慰藉。
未料到她会突然开门出来,满腔无处安放的心事被猝然撞破,他素来沉稳自若的内心竞难得掠过一丝窘迫。
不过这份慌乱转瞬即逝,他抬手捋了捋苍猊毛茸茸的脑袋,借着动作掩下心中波澜,淡声开口道:“我的狗怎么在你这?”“”这………
宝楹一时语塞,这狗是她在洞庭山庄时偷来的,谁知道他竞会跟到扬州来,还把她抓了个正着。
她干脆装傻:“什么你的狗,这是我的狗。”说着,揪住黑豆的后颈皮把它拽到自己身后去。狗子肥嘟嘟的,她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拽动。
看着它谄媚地对着宗铎吐舌摇尾,养不熟的臭狗!宝楹一时气闷,把雪腮鼓了起来。
宗铎心里好笑,看着她身后的狗道:“你把它养得太胖了。活动量不够,跑两步就喘气。”
宝楹不以为然,宠溺地摸着狗头,反驳道:“那又怎样,我跑两步也喘。”宗铎闻言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狗毛乌亮,更衬得那只素手质洁如玉,还有四个指窝窝。
隔着轻柔的夜风,他仿佛可以描摹出那道滑腻如脂,柔软似雪的触感。重逢以来,她每每见到他都是疏离冷硬、动辄炸毛,今夜却眉眼温顺,带着难得的松弛柔和。他不由意动,轻声道:“还未恭喜你。”宝楹倒是踌躇起来,她知道自己能顺利继承乔氏的家业,他在背后帮了不少忙,自己方才的脸色和语气好像是有点糟糕。她抬眸觑了他一眼,见他面无怒容,这才放下心来。她忍不住道:“殿下,你的脾气比以前好多了。”
宗铎眸光微暗,道:“我以前脾气很坏么?”“岂止是坏!"宝楹用力点点头,想到从前还有些气不顺,“以前我要敢这样跟你说话,你早就冷脸相对了!”
宗铎沉默须臾,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悔意,幽幽道:“你就记得我的不好。”
宝楹撅起嘴道:“你若没有不好,我想记仇也没得记。”宗铎一时语塞。
树影婆娑,月华流转。
宝楹仰着脸看他,花影在她白净的脸蛋上晃落,像不时遮住月亮的树影,而她的脸就是那轮小白月亮。
看着那张梦里描摹过千万次的容颜,宗铎心底积攒了许久的话涌至嘴边。他想说亏欠,想说弥补,想说一-随我回京。可是没等他开口,宅子里忽然传来丫鬟清脆的呼唤,打破了树下缱绻的温柔。
“小姐,小姐!你干什么去了,太太找你呢。”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帘朝着门口走了过来。“就来!”
宝楹忙回头应了一声,怕小帘发现她和宗铎在这里“私会”,又匆匆转头对他道,“不管怎么说,以前的事情都过去啦。乔家的事,多谢你帮忙,他们家真的好多好多银子呀!我以后可以天天吃炖肘子了。”宗铎看着她眉眼弯弯的笑靥,不由莞尔,道:“乔家算什么。你若愿意…”话没说完,她已经“砰"地一声把门合上了。想让她跟他回京的话被堵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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