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当时惘然(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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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难怪呢!桃花姑娘,实不相瞒,我刚到东宫的时候,殿下的脾气比现在阴沉多了。他白日处理政事,夜里就不眠不休地喝酒,性情更是阴郁冷酷,稍有差池便是重刑,简直不想让任何人好过!后来在洞庭山庄见到了你,从岳州回京后,明明坠崖重伤,却感觉他整个人都枯木逢春了似的,我们东宫的人都能跟着喘口大气了。”

说着,他扯下最后一只羊腿,风卷残云地吃完,满足地抹了抹嘴巴,问出了他心头疑惑了许久的问题:“桃花姑娘,殿下对你用情至深,你们当初为什么和离呢?″

宝楹方才一直怔怔出神,闻言抬头苦笑道:“还能为什么?因为他对我不好啊。倘若他对我有对黑豆一半那么用心,恐怕我都不会想离开吧。”朔风一愣,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回答。

宝楹却再没了守岁的兴致,借口困乏回屋,却悄悄转到了花坛边。那日宗铎离开时把给她的九连环放到了秋千架上。她不想看到那九连环,就在花坛上挖了个坑把它埋了起来。

借着廊下的烛光,她把那九连环又挖了出来。薄雪化在花坛里,湿润润的泥土裹着九连环,看上去黑乎乎的一块,完全不辨原本的模样。宝楹看着手中面目全非的九连环出神。

朔风口中的宗铎,跟她认识的宗铎大相径庭。他极其自律,不可能放纵自己彻夜酗酒;他注重名望,哪怕冷心冷情,面子上的功夫却做得很好,以前还是燕王时,在京城还有贤王的称号,怎么会任由自己暴戾之名流露在外呢?

当上太子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得偿所愿后,不应该尽情施展他的宏图大略,为什么反而为了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本末倒置,当初那个口口声声要她认清自己身份、绝无可能和他的千秋功业相提并论的宗铎,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可是宝楹心里并不觉得畅快,反而越发委屈难言。她并不想让宗铎体会她曾经的痛苦,她只想要得到好一点的对待。可是她没有得偿所愿,而他过得也并不开心。

她也不知道他们那时是怎么了,明明他心里有她,却不宣于口,无动于衷,一定要让她尝尽剜心心掏肺的苦楚后,再去把她曾经受的苦痛经历一遍。甚至连这苦痛,也是错开了时间的。

她在最爱他的时候离开了,然后他才迎来最爱她的时候。永远在错过。

宝楹拿出帕子,细致地把玉连环上的泥土拭去,看着它一点点地展露原本莹润的光泽,拿在手中,碰触清泠悦耳的碎响。沾染了污泥的玉连环可以恢复本来模样,而他们呢?她不确定。他们更像被她摔碎的那串玉连环。

此刻宫里的除夕夜宴歌舞升平,这是宫里除下太后之孝的第一个年头,又有太子的默许,宴会办得格外热闹。

宗铎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谨小慎微的燕王了。当初有本事跟他一较高下的诸王死的死,贬得贬,他成了这宫里真正的主人,连皇帝的后妃都得看他的脸色,余下的皇子们更是唯唯诺诺,在这位皇兄面前大气也不敢出。

尽管前朝东宫与徐家水火不容,然而贤妃身为太子之母,又是徐首辅的女儿,在宫里的势头已经远远盖过了皇后。

她漫不经心地饮着珍酿,目光落在宗铎脸上。做了二十多年母子,两人绝对称不上母慈子孝,但宗铎早前还很会做面子工夫,自从他跟那个前王妃和离后,连面子工夫都懒怠表演了。

反而是贤妃倨傲了一辈子,临来却不得不向他低头,叫她如何受得住这口气?

好在年前徐阁老递话给她,说已有了对付宗铎的法子,叫她只管物色一位好控制的皇子,到时扶其上位,她依旧能稳稳当当地坐上太后之位。贤妃不动声色地扫过诸位皇子。

除宗铎外,年纪最长的六皇子刚刚及冠,年纪最小的十四皇子不过七岁。一双美目逡巡,最后落定在十三岁的九皇子身上。当初,她需要一位样样拔尖的皇子夺嫡上位,宗铎倒是不负众望,只是如今翅膀硬了不受压制,反叫她受了反噬。而九皇子的生母身份低微,养得他拘谨怯懦,却正好是她现在需要的。

贤妃满意的目光掠过九皇子,落到他的生母董美人脸上。董美人跟那宋采莲一样,原本只是个宫人,只是她的主子德妃宽仁,没有去母留子,还给她请了位份。

一个卑微宫人,当了十几年的嫔妃,也该知足了。贤妃微微一笑,九皇子是时候该找个新的母亲了。

宗铎不喝酒,杯中一盏清茶--自打从岳州回来后,他已经把酒戒了。仰头将茶水饮尽,目光扫过席间各怀心思的众人,略在贤妃身上定了定,很快便收了回来。这些人已不值得他费心,此刻他心里盘算着的是赵贞儿走到哪里了。

与京城万家灯火的团圆和乐不同,淮安府清河县的驿站里,赵贞儿一家刚刚在此落脚。

随行有龙禁卫的军士护送,他们住进了清河县的官驿。本以为除夕夜不会有人在路上奔波才是,谁知驿丞告诉他们,最好的两间客房已经有人住了。宁音立刻抱怨起来,她们本来在杭州待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宣召入京,赶了大半个月的路,连除夕都要客居异地,竞连一间好点的客房都住不上!无奈,只好安置了两间朝北的客房,宁连城和儿子宁朔住一间,赵贞儿和女儿宁音住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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