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搜神号（1 / 3）

地球尤如一堵由蓝光筑成的巨墙，亮得刺眼，宛如从热带穹苍上撕下的一块碎片。当他移开视线时，那光芒仍在眼底灼烧；随着瞳孔缓缓放大，视野里的天空才骤然沉入一片无垠的漆黑。

指令舱的舷窗虽然布满划痕，却依然挡不住那咄咄逼人的蓝光。舱内明晃晃的，光影四溢。

“京州，我们这儿热得够呛。”盛天虹用戴着手套的食指敲了敲温度表，“已经二十五度了。”

“收到，搜神号。”杨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建议将冷却液注入二级冷却回路。”

“收到。”米拉应了一声，顿了顿，“呃，京州，我这边水量计的读数有点飘，在百分之六十到八十之间来回跳。”

“收到，米拉。正在排查……”

盛天虹怀疑是姿态推进器的燃料罐里混入了氦气泡。杨刚建议执行几次排气点火，把气泡清出去，盛天虹随即着手操作，与此同时，杨刚那边也找出了水量计问题的症结，初步排查结果显示，应该是传感器出了故障。

接二连三，小问题如雨点般砸落，全是些繁琐的毛病。宋星野必须死死盯住自己的检查清单，他快速翻动着泛黄的纸页，反复扳动断路器、拨弄开关，同时向盛天虹和米拉大声报出操作指令。

他整个人仿佛浸泡在头盔里嘶嘶作响的空气中。耳边交织着指令舱仪器的嗡鸣、水泵的运转、纸张的翻动、杨刚从地面传来的声音，还有米拉和盛天虹核对轨道参数时的低语。

这套日常流程，他们在仿真器里演练过不下几百遍。但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这种“日常”带来的冲击力竟如此强烈，不是因为闷在枯燥的地面训练舱里，而是因为，他们真的身处太空。

只要他把目光投向飞船前方，就能看见地球的轮廓。那是一道蓝白相间的圆弧，而在弧线之上，是如墨般浓稠的深渊，当他低头望去，地球表面便铺满了整个舷窗，像计算机屏幕上滚动的彩色地图般，缓缓从眼前掠过。

他惊叹于大气层的通透。那层包裹着地球的气体中藏着某种神秘的纵深感，立体的质感令他目眩神迷，云团从海面掠过，在云底投下若隐若现的阴影。越靠近赤道，云层就越厚；当他眺望地平线时，只见云墙层峦叠嶂，仿佛“搜神号”正朝着一道雾气筑成的高墙一头撞去。

陆地上，灰蒙蒙的方块状城市与主干道依稀可辨。沙漠的橙褐色鲜亮得扎眼，而热带雨林和温带的植被却难以看清，它们颜色的穿透力稍弱，在灰蓝色调中只透出淡淡的绿意。他有些失落，总觉得少了点生机盎然的绿。

他看见海面上有一道航迹，象是画笔在蔚蓝的画布上拖出的弧线，正缓缓晕开。

米拉坐在中间的座椅上，身子微微向他这边倾斜，“景致不赖，是吧？”

他转过头，随即后悔不迭，脑子里顿时像装了半罐水似的晃荡起来，稍一动弹就晕眩。他竭力稳住头部，等那阵眩晕平息，却还是忍不住对胃里翻江倒海的异样感提心吊胆。

空间适应综合征，他清楚地知道身体正在经历什么。在失重状态下，内耳敏感毛细胞上的微小钙质颗粒会随机漂浮，导致大脑失去对“上下”的感知，这种征状通常在几天后会自行缓解。但眼下，它只让宋星野感到无比难堪。

他努力把注意力拉回窗外。他们正飞越层层叠叠的雷暴云，那云团如千仞绝壁，云海深处密布着闪电，电光游走，像活物一般在风暴系统中绵延数千公里。云层内部被照得透亮，泛着紫粉色的霓光，恍若一尊尊璀灿的雕塑。

“瞧这阵仗，那些雷雨云简直象要朝我们扑过来。”

“我们才飞了十分之一的路程呢。”米拉语气温和。

“舱压正常。”盛天虹说着，开始脱手套和头盔。

宋星野也解开手套，从袖口抽出，塞进座椅侧面的储物袋里。他双手握住头盔两侧，伴着“咔哒”一声解锁，用力往头顶一推。

动作太猛了。刹那间，脑海中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唾液不受控制地往嘴里狂涌，头盔从他手中滑脱，不仅没往下掉，反而撞在了一排开关上，发出一声脆响后弹开。

她穿着舱内压力服，身形显得小巧、紧凑却舒展。她把头盔往空中一抛，头盔便绕着两个轴心翻滚着，在半空中来回飘荡。

宋星野觉得自己既狼狈又笨拙，他死死盯着那个头盔，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翻滚。

“哎哟，老弟。”盛天虹嫌弃地皱了皱眉，迅速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宋星野慌忙接过，一头扎进袋子里。随着他剧烈的干呕，一团绿色的球状物从袋口缓缓升起，大约有网球那么大，球体表面泛着微光，上面交织着复杂而不断颤动的纹理。

宋星野愣愣地盯着它。真该拍下来，这简直是完美的无重力流体力学演示，他迷迷糊糊地想，这种由表面张力主导的波动模式，不知道能不能用计算机精确仿真？

突然，那团呕吐物一分为二，一半朝舱壁飘去，另一半则径直飞向米拉。

“啊，我靠！”米拉扭身想躲，却为时已晚。

那团东西轻飘飘地击中了她的胸口，瞬间象个平底锅里的煎蛋一样，扁扁地摊在她的宇航服上。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