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凯斯·安多（1 / 3）

三年后。

减利福尼亚，贝尔斯菲尔德城郊（bakersfield）的一间仓库。

灰色的建筑蹲伏在充满碎石的空地上，毫无美感可言。

空气中闻上去非常可疑，像是某种肮脏时代排出的、工业化的体味。

门口的水泥坡道上布满了无数道黑色的轮胎擦痕，那是重物在这个吞吐口留下的无数道伤疤。

一辆拥有平头驾驶室的重型卡车正停在坡道前。

它的涂装是典型东方的红，前脸设计方正而威严，展露出大洋彼岸特有的审美，红色的烤漆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些刺眼。

货箱的侧翼已经完全展开，坦率地露出真正的面目。

车厢内装载着并非精致的成品，而是暴力的雏形。

成捆的钢棒被粗铁丝勒得紧紧的，截面闪烁着冷硬的寒光；

旁边堆叠着大量的铅锭，灰扑扑的，每一块都像是凝固的死寂，静默而缺乏光泽。

等待已久的民众蚁群一样涌了上去。

他们推着自制的平板车，或是推着边缘已经磨损的带轮货架，动作熟练而急切。

男人们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沾满灰尘的肌肉线条流淌，汇聚在下巴尖滴落。

他们将沉重的原材料搬运下来，车轮在水泥地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随后这些物资被迅速转移到一侧搭建的简易防雨棚内，堆砌成临时的金属墙壁。

与此同时，另一条流水线正在运行。

另一批人正将早已准备好的货物搬上腾空的卡车。

那是成堆的黑色工程塑料箱，形状规整，颜色深沉，像是被切割整齐的黑夜。

每个箱子的侧面都贴着醒目的白底标签，一部分箱子印着负责的条形码，另一部分则是一串冰冷的六位数序号。

搬运工们弯腰、挺身，将这些黑箱子像砌砖一样填满卡车的腹腔，动作中透着无声的默契。

在这喧嚣的卸货现场，他显得毫不起眼。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合成纤维外衣，这种材料唯一的优点就是极其光滑，油污无法附着其上。这让他在风中看起来像裹着一层廉价的塑料纸。

他并没有特别强壮的体格，也没有那种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锐气或戾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安静而保守的气质，似乎既不愿打扰别人，也不欢迎任何有所求的打扰。

凯斯走向驾驶室。

满脸胡茬的司机正靠在车门边，早已透过后视镜注意到了凯斯的靠近，但只是眼皮抬了抬，没有多余的反应。

“这次运来了多少材料？”

凯斯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单薄。

“两个标准单位。”

司机用满是老茧的大拇指反手指了指那些正在被卸下的钢棒和铅锭，

“这是枪械需要的材料，有一些和弹药的材料合在了下一批，可能两个小时后送来。”

“才两个标准单位？”

凯斯皱起了眉，眉头在额头上挤出几道细纹，

“我们的生产需要远远大于这个。”

“哪里都需要材料，我们没办法让一切都运行正常，有些缺口非常正常。”

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压得有些变形的软包烟盒，

“现在比之前已经好多了，不是吗？

最初只能运来不到一个标准单位。”

“可消费品的价格一直在涨。”

凯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焦躁，

“一枚鸡蛋现在需要二十友元，上个月只需要十五。”

“你们的压力很大？”

司机低头为自己点烟。那是一支细长的卷烟，烟身上印着一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蓝色单词

——“gratis（无偿提供）”

烟雾腾起，带着一股略显辛辣的廉价草药味。

“食物没有短缺，但只能买得起批量输送的，那个……我有些记不清名字了。”

“和平委员会推广的美好生活套餐。”

司机替凯斯补充道，语气平淡。

“不，是基础款的民主自由套餐。这一款那些该死的副食根本不够。”

凯斯的眼神有些放空，

“其他的日用品，大部分都还好，可卫生纸为什么会那么贵！

简直像是在用金箔擦屁股。”

司机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厚重的工装靴鞋底狠狠碾灭。

“也许你们可以尝试一下申请食品贷款，这个的门槛很低。”

司机给出了建议，

“其他的，比如日化用品贷款，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完全可以追加利率。

就像往汤里多加一勺盐，虽然咸了点，但至少有味道。

申请会更容易，量也会更大。”

司机转过身，粗糙的大手在凯斯瘦削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大得让凯斯微微一晃。

“好好干，在西拉斯先生的领导下，困难总归会过去，地底人总归会被战胜。”

凯斯有些茫然地看着司机转身爬上高大的驾驶室。

按照常理，他理应对这种高高在上的无动于衷感到愤怒，怒火应该如烈火般烧灼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