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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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绳还在余震般微弱弹跳着,男人的手臂仍岿然不动,好像刚才那一下的抽打没有发生过。

元雪岸用指节顶了顶他手掌,包裹住她的力量瞬间松开了,弹弓也掉在榻上。

元雪岸微怔,忽然捉来他的手,里外瞧来又看去,疑惑道:

“你从前在那家主手下,都做什么?”

男人手掌宽大,手指长却不细,骨节分明有力,这样一双手,特别适合宰牛砍柴的粗活,湿淋淋的衾被也定能一把提起来,使劲一拧,水稀稀拉拉全下来了。

可意外的,虽然他的手掌根和虎口布满厚茧,但不像被砂纸打磨过那般粗糙,也没有被日头蒸出来的黝黑,当然,也算不上白皙。

瞧着不像干活的手,倒像舞刀弄剑的。

她平淡地问:“你不会是传说中的死士吧?”

谢昼已然恢复镇定,收回手来,手指蜷进掌中搓了几下,看向一旁:“怕了?”

“怕也不会告诉你。”元雪岸捡起弹弓,晃了晃,“这个我收下了,就当你的投名状——你们是这么说吗?”

谢昼朝另一边偏头,鼻尖与肩膀快成一条直线:“收起你多余的想象。”

元雪岸抿着唇小声笑了起来,笑眼弯弯,眉梢仿佛都要垂下来。

谢昼眼眸轻轻一动,又干脆闭上了眼。

“那我叫沈慕辞来照顾你,你乖乖吃药,别出这间屋子。”

谢昼听见她窸窣下床的声响,却迟迟未闻脚步声,不由轻轻掀开眼皮。

哪知她杀了个回马枪,站在床边背手俯身,巧笑倩兮着:“我怎么觉得你在怕我呢?”

谢昼喉咙一紧,吐出一句“放肆”。

元雪岸笑着离开了。

谢昼仿佛被落门声捶了一下,心中的憋闷更浓了。

他默了片刻,抬手砸了一下墙。

*

元雪岸自知在闹市惊马一事瞒不过元家,虽万般不情愿,也不得不回一趟府。

越往回走,她越觉得自己像那在干涸河床上抖尾巴的鱼,早晚完蛋。

元雪岸整了整帷帽,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骑服,忽然想起来她换下的衣裳也塞在那个包袱里了。

她本想回西屋换回来,再去正院负荆请罪,现在好了,她屋里的衣裳都被缴收了去,只得穿着骑服去见夫人,她一定对她闯下的祸更为生气,万一又伤了贵体,再在她头上记一笔账怎么办。

不过,夫人刚伤了贵体,怕是无法料理家事。

她该去找元崇业,但他定然会将这事包庇下来,到头还是会惹夫人生气,无论哪种情况,总要触一触夫人的霉头。

元雪岸心里揣着事,快走到元府门前时,却遥遥看见五六个人聚在府前,皆着布衣,最前面的人跪着,双手一会伸向天一会捶向地,周围的人也时不时挥动手臂,不知在说些什么义愤填膺的话。

门房一半身子隐在门后,探出来的那张脸上,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到他的局促。

那门房是新来的,不扛事,但不怪他,毕竟谁敢在郡守府前闹事?

元雪岸快速穿过街巷,拐进院墙的折角之后,换了角门进府,忙向刘婆打听出什么事了。

刘婆也一问三不知,元雪岸本也没抱希望,淡定地打水洗了把脸,梳了个利索的髻,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就去前院了。

她逮住一个家丁打听。

原来门口哭天抢地的人正是被她的惊马撞翻摊子、压烂瓜果的小贩们,有人认出了她,立刻笼络了众人,来元府讨个公道。

事情与她所料想的差不离,她淡定地点了点头。

“老爷还没下值呢,管事的已经去请示了。这帮人啊,没胆子去衙门前闹,就来府上闹,不知道夫人正在养身子呢?真是穷酸晦气。”

家丁翻着白眼骂了两句,再定睛时,挑起了眉:“呦,姑娘你这是什么打扮?”

元雪岸笑而未答,阔步走到门房身后,拍拍他的肩。

门房回头,见是她,松了口气:“姑娘,这些人说你驾马车毁了他们的铺子,要元府赔,这事……”

他的眼神向下扫过她一身骑服,慢慢噤了声,叹口气,“你怎么也不仔细点?”

元雪岸:“可否让我出去跟他们说些话?”

“你疯啦?你若出去,不就火上浇油了么?这些人虽不至于上房揭瓦,但唾沫星子喷起来,也够受的。”

他们躲在门后小声说话之时,一门之隔的吵嚷声便不绝于耳。或许是知道元崇业不在府,有人放开胆子骂了几句朔宁脏话。

元雪岸觉得有些好笑,朔宁人骂元崇业是周家赘婿,却好像并不忌惮夫人这个真正的周家人。

说到底,还是瞧不起女人。

元雪岸不顾门房劝阻,打开了虚掩的门。

一道极灿金的日色轻轻从她的发顶扫过,随着她向前走了几步,又背去了她身后。

元雪岸双手背在后,双脚微微分开,目光快速掠过这群男人的脸,发现一个隐隐面熟的人。

她按下不表,清脆开口:“诸位,请听我一言。”

几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她——因她站在府门门槛外,三级台阶将她抬得非得被仰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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