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1 / 3)
谢驰?
裴时川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向江面。
那艘雕红小舟不知何时已顺水靠近官舫东侧,恰停在谢驰与姜岁岁所在的游廊下方。玉棠立在船头,抬眸望来,隔着半面轻纱,也能叫人看清她唇边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驰身形微僵,下意识往栏边走了半步。
裴时川瞧了眼舟上女子,目色晦暗不明,轻笑一声道:“一个玉春楼的姑娘,竟有这等武艺在身。”
谢令仪一时没有听懂,讶然看向他:“舞艺?”
而下一瞬,便被江面上喧闹声吸引去了视线。
玉棠将怀中琵琶递给身旁侍女,足尖轻轻一点船头。下一瞬,她广袖倏然展开,整个人竟借着江风凌空旋起。
青色长袖擦过水面,带起一道雪白水痕。
众人只见她身姿轻盈,如月下惊鸿,袖摆翻飞间,江水被一层一层卷起,碎珠似的溅在灯火里。她足尖落回船舷轻点,船身竟只微微一晃,而她已借力再起,长袖横扫,水光随之扬开,像两道银练从她腕间铺出。
水光骤然扬起时,姜岁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一瞬,飞溅而来的江水碎在栏上,湿冷气息扑面而来。她眼前像是忽然暗了一下,耳边喧闹声远去,垂目间只瞧见沉沉江水,一时呼吸有些发窒。
她袖中的手骤然攥紧,指尖发白。
谢驰的心神全在舟上女子身上,湿了衣衫都未觉,更未察觉她的异样。
四下霎时喝彩声大作。
“好!”
“玉棠姑娘好身段!”
谢令仪也随众人望着那江上舞影,眼中露出几分惊叹,轻声道:“玉棠姑娘这般身姿,怪不得名动京城。”
说话间,她目光间不经意扫过游廊,本欲瞧瞧谢驰是何反应,不想却忽然瞥见姜岁岁有些异样的脸。
她不知何时已退到栏杆半步之外,薄唇轻抿,面色中似乎带着些惊惧。
谢令仪微微有些惊讶。
秋芳会的时候她有勒马的胆子,如今不过看一支水上舞,竟会怕成这样?
她眉梢轻抬,笑了笑道:“这姜姑娘瞧着怎么好像有些害怕?可当真是柔弱极了,我瞧着都有些怜爱呢,也不知谢公子会不会移情别恋。”
不过瞧着谢驰那殷殷切切的神色,当是不会的。
说罢,她抬目看向裴时川,却见他目光沉沉地望向江中。
舟上女子一舞作罢,瞧向眼前官舫,目光落在谢驰身边的女子身上,似乎看出了她的惧怕,眸中忽然露了些凌厉之色。
待到她足尖再度落在船舷时,身形却不再收势。
玉棠青袖一翻,袖尾贴着水面疾掠而过,卷起的水光骤然较方才拔高,竟如一道薄刃般直直扫向官舫。
旁人只当那是舞中奇巧而纷纷惊叹,可裴时川面色却愈发冷沉。
居心叵测。
他视线落在姜岁岁身上。
她方才因惧水已往后退了半步,而身后却正是临水游廊的转角。那处栏杆较低,廊面又被溅上来的江水打湿。若再被惊上一惊,仓皇间跌出栏外也未可知。
而这女子现下又在悄然蓄力,正在她再欲起势之时,裴时川手指无声向案边靠了靠,拈起果碟旁一枚莲子。
谢令仪还未看清他的动作,便听见极轻的一声破风之响。
那枚莲子穿过灯影与水雾,正打在玉棠将要借力的腕骨上。
四两拨千斤般地乱了她的重心。
玉棠身形霎时一滞。
她袖中水势未收,脚下却失了准头,原本该轻盈落回船头的身子猛地一偏。青色长袖在半空中滞了一瞬,而后无可避免地坠落。
下一刻,只听扑通一声,她整个人跌入江中。
四下喝彩声戛然而止。
江面霎时乱了起来。
“玉棠姑娘落水了!”
“快救人!”
谢驰脸色骤变,几乎想也未想,便翻过栏杆。
“玉棠!”
姜岁岁抬眸时,只瞧见他月白衣袍的一角。下一瞬,谢驰已纵身跃入江中,水花轰然溅起,湿冷水意扑到她裙边。
玉棠?
她怔在原地。
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他语气中过分的担忧和亲昵。
众人还在焦急之时,已见谢驰将玉棠紧紧抱在怀中,脸贴着她被江水沾湿的额发,眉头紧皱,面上是几乎要哭出来一般的神情。
“玉棠!你没事吧?”
京中众人纷纷回过神来,也自眼前这番场景中嗅到些不寻常的气息,皆安静下来。
卢夫人匆匆自舱中跑出来,瞧见此情此景,脸色铁青,拧着帕子直骂。
“孽障!你——”
先前卢夫人含糊其辞的嘱托和过分急切的相看好像都在这一瞬有了清晰的答案。
原来竟比裴诚还要不堪。
他的心上人,竟是一位青楼女子。
姜岁岁沉沉吸一口气,垂下眼眸不欲再看,本欲直截了当地走,忽然自廊面瞧见一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物什。
一颗玉白色的莲子,悄然躺在朱漆覆过的舷面上。
分外显眼。
姜岁岁盯着那枚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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