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1 / 2）

风过檐角，卷起一缕浅淡的檀香......。

苏津穆想起了十年前与嫱妩第一次见面的那日，那年暮春微雨，打湿了窗棂外的海棠，也漫过嫱妩沉落的眼底。

她原是名门贵女，自幼年锦衣玉食，是御史中丞的掌上明珠，因着老御史年少时承过苏家的恩情，便将自己的嫡孙女与苏家的小孙子苏津穆指腹为婚。

谁料朱门倾覆，御史府一朝获罪，华族崩塌祸从天降。

昔日煊赫门第一夜之间，男丁下狱，家产籍没，府中女眷尽数被没入贱籍，沿街发卖。

昔日金枝玉叶跌落泥尘，受尽冷眼与折辱。

幸得苏家念及旧约，暗中托人，以寻常价格将嫱妩买下。

隐去她罪臣之女的身份，褪去华裳，敛去锋芒，成了苏津穆身侧专司笔墨的贴身丫鬟。

自此朝夕相伴，晨昏不离。

年少时，嫱妩总提着裙摆追在他身后，看他执卷临帖，她便会乖乖研墨铺纸。他深夜伏案苦读，她便会掌灯立于身侧陪伴左右。

两小无猜，岁月温柔，他曾以为，这一生大抵都会这般安稳顺遂，与她相守白头。

随着二人年岁的增长，少年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然生根，待到情窦初开，更是心意难掩，二人于无人知晓的月夜私定了终身，交付彼此的身心 。

他执起她微凉的手，轻声许诺，此生唯她一人，绝不相负。

可门第的悬殊，从来由不得儿女私情。

秦婉瑜还是要他迎娶门当户对的许家千金，以求为他某个好前程，稳固家族基业。

嫱妩心中清明，她如今是罪臣之女，身份卑贱，此生绝无可能登堂入室，做他明媒正娶的正妻。

她已经能预料到日后的难堪，见证自己心爱之人与其他女子洞房花烛，举案齐眉，她做不到。隧痛下决心，与他划清界限，斩断情思，再不痴心妄想。

苏津穆却攥紧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执拗与恳切，字字泣血立誓：

“嫱妩，纵我另娶他人，你在我心底，永远无可替代。此生我只钟情于你一人，若违此誓，必不得好死。”

誓言滚烫，她终究没能狠下心与他断情，而是选择信了他。

不久后，许氏风光嫁入苏府。新妇生得娇软温婉，眉眼柔顺，看似无害，心思却极为玲珑。

不过数日，便彻底擒获了苏家人和苏津穆的心。

许氏先是以打理内院为由，遣散了苏津穆身边所有旧仆，又将嫱妩从侍候笔墨的位置上撤下，换上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将嫱妩强行隔绝在苏津穆的世界之外。

新婚燕尔，两人日日缱绻，恩爱缠绵。苏津穆沉溺在温柔乡中，渐渐忘了那个陪他长大、与他许下生死之约的嫱妩。

嫱妩起初还心存侥幸，自我宽慰，只当他碍于新婚，不得不暂时冷落她一段时间，总盼着他念及旧情，来寻她见她。

可等来的，却是许氏已有三月身孕的消息。更令她绝望的是，许氏竟做主，要将她发卖给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员外做续弦。

对她却说是苏津穆念及与她年少时的情谊，特意为她寻了一桩安稳归宿，去做正妻也不算亏待了她。

居然，居然是苏津穆的意思.....，难怪他不来见她，难怪他将她抛之脑后，她为他喝了三年的避子汤，许氏一进门就怀了他的孩子，这就是他口中的无可替代，钟情一人？

昔日的海誓山盟，现下再看，终是一场笑话。

嫱妩彻底心死，与其继续任人拿捏、磋磨受辱，不如成全他，与他做一对阴间眷侣，也算不枉他当初许下的誓言了。

她熟悉他的习惯，每日回书房定会先饮茶再用些茶点。

便悄悄潜入书房，换下了苏津穆书房的茶点，临走前，嫱妩又眼神缱绻的望了望这间与苏津穆承载了多年甜蜜回忆的书房，眼神再次扫到桌上带有剧毒的茶点时，她释怀的含泪微笑，转身离开。

她要与他同归于尽，了断这一场孽缘。

谁料阴差阳错之下，那带有剧毒的茶点却被许氏吃下，当场一尸两命。

苏府正堂上，苏津穆哭的痛彻心扉，悔断肝肠。

当他想起那个被他弃之不顾的嫱妩时，一切为时已晚。

就在许氏离世的当夜，偏僻下人房的梁上，一袭素衣的嫱妩早已悬梁自尽，气息断绝，再无半分生机，桌上还放着绝笔书，写着她感念苏家救她于微时的恩情，也恨苏津穆折辱她要将她赶出府的绝情。

苏津穆这才从许氏身边丫鬟口中得知，许氏以他之名为嫱妩说了门亲，对方还是位年过半百的老员外，他感受到了嫱妩的绝望与幽怨，一股腥甜自口中喷出。

人非他杀，许氏却因他的情债而死，嫱妩也因他的背誓疏离绝命。

苏府一夜之间三条人命，上下惊慌，秦婉瑜怕实情传到许府耳中，不得不连夜遣散下人，只留下签了死契的家奴，妄图封锁消息，将这桩深宅秘事彻底掩埋。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场始于情深、终于绝情的悲剧，终究还是被南紫赯点了出来，落得满目疮痍，万事成烬的下场。

离开苏府前，苏枕石承诺会让苏津穆去许府负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