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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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荀靠在乐少青身后的柱子上,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听完普拉夏的话,面上没什么变化,尤家人的胃口他再清楚不过,向来是个无底洞。

但注意到乐少青悄悄蜷紧的手,眸色却一瞬晦暗。

林尘荀知道乐少青必然不懂什么原油行情,这摆明就是普拉夏挖好的坑,等着她往里跳。

可她的余生很长,遇事不能总想着往壳里钻,今天能让她学着应对这些场面也好,他能给她兜底。就算真输了那三块油田也没什么,就当给她练手交的学费了,总不能让她刚鼓起勇气站出来,就因为输了些钱而下不来台。

普通资本被这么算计,必然损失惨重,但林氏财大气粗,即便亏损也顶多是放出点血,伤不到筋骨。至于林宏海那边,他会想办法弥补。

乐少青生于秋季,早熟,善于交际却生性淡漠,做过半生孤儿,她很会表演,从进入这个宴会厅就开始表演,包括前一秒林尘荀看到的那个捏手,也是为让他下决心的一环。

可她现在并不知道,因为是她,他不需要下任何决定,她想赌什么都可以。

他担得起。

普拉夏眼神扫过他,心里暗骂一声装模作样,这家伙还在那装淡定,这事可非同小可,搞不好林董都要过问,到时回家后夫妻俩个就有排头吃了。

乐少青低垂眼帘,长睫遮住眼底闪过的精光,而后抬眼去看身后的林尘荀,眼神切换出几分无助,“阿荀......这不太好吧。”

他头一次听见她这么唤他,那声音似裹着热带雨气的绸缎,沉甸甸缠在他耳畔,让他心头一颤。

“不要怕,跟他赌。”林尘荀克制地将手放在她肩膀边,掌心传出的温度透过布料熨帖着她,此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无条件的纵容意味。

乐少青将手抵在唇边,借着这个动作遮住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他愿意让她折腾,那她也不会叫他吃亏。

她作为前总警卫团文职长官,她的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及历史视野顶尖,对于各国之间的政治隐秘事件、政治事件背后的经济因果,极为熟知。

这一年,中东地区某国家闹革命闹得凶,全球油价一路狂飙,冲上四十美元一桶的巅峰,整个浦南巴,从政府高官到市井商贩,都沉浸在这场黑色的暴利狂欢中,仿佛这油价会永远涨下去。

此刻只有她知道,如今已处于油价崩塌前的最后狂欢,下一秒就是万丈深渊。

恰好不过最后一个礼拜,全世界的石油需求就会断崖式萎缩,而在场的人都是信奉丛林法则的资本家,必然对此难以置信,只会盲目追高。

这普拉夏要自己送上来,那她就玩死他好了。

乐少青皱着细眉,咬了咬嘴唇,看上去还是被这个巨额赌注吓到了,声音都发虚,带着几分颤抖,“三块油田值不少钱吧......要不还是换个小一点的赌注?”

“怎么?林家不会是赌不起吧?”普拉夏嗤笑一声,扫了眼站在乐少青身后的林尘荀,语气十分挑衅,就是要激怒对方,“还是说林少连这点主都做不了,要一个女人在这替你心疼钱?我可听说林少疼夫人疼得紧,不会这点家底都舍不得拿出来玩一把吧?”

还不等林尘荀出声,乐少青像是被这句话激到了,猛地抬头,眼眶都红了一点,声音也提了起来,孤注一掷般,“我赌!但我赌油价会跌!”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连钢琴声似乎都消音。

现在油价刚经历了三个月的疯涨,业内所有分析师都拍着胸脯说至少还会涨两成,说油价会跌简直是天方夜谭,更别说主动赌跌了,这林家的少奶奶不是疯了,就是蠢透了。

普拉夏先是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威士忌都荡洒出来。

他伸手就要跟乐少青击掌,却被林尘荀半道截住,但普拉夏还是高兴极了,干脆拍在林尘荀的手上,“爽快!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好笑的笑话!行!就按你说的来,林少可不要事后不认账啊!”

周围众人面色各异,都说娶个好妻子旺三代,这林家怕是气数将尽,娶了个败家的回来。

“等一下。”乐少青忽然出声,打断众人的议论,目光直视普拉夏,“不论输赢,我们一礼拜后都不能找对方麻烦,一定要遵守赌约,白纸黑字写清楚。”

“行,我普拉夏说到做到。”他笑得更得意了,觉得自己这次简直是捡了个大便宜,稳赚不赔。

晚宴结束,刚回到林家老宅,林尘荀还未褪下西装,就被德叔叫进林宏海的书房。

林宏海脸色十分不好,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声音带着怒气,“你今晚在搞什么?明知道普拉夏是故意找茬,还放任你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妻子去跟他赌油田?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们林家出了个蠢媳妇,等着看我们的笑话!要是真输了那三块油田,董事会上你自己去交代!”

林尘荀站在书桌前,身姿挺拔,没有一句反驳,只是沉声应道:“是我的主意,真出了问题我担着。”

接下来几日,闷热的空气里仿佛裹挟着躁动的火星。

林家少奶奶豪赌油田的事,好似被风吹散的鸡蛋花,迅速传遍整个南洋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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