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只玩偶(2 / 4)
秦穗看过来,他脸上立刻挂起笑,两个小小的酒窝陷下去,朝她挥了挥手。
秦穗听不懂他的意思,只能用英文说:“Sorry。”
她准备离开。
男孩愣了一下,像是很快意识到她不是本地人,随即换成英文,慢慢开口:
“你需要它们吗?都是手工做的。”
秦穗脚步停住。
他的英文发音很标准,好过她今天遇到的好几个成年人。
她蹲下来,拿起背篓里一只针织小鸟端详。
针脚不算完全整齐,却很密。线头收得很认真,翅膀有一点歪,反而显得笨拙可爱。
“你会说英语?”
“我爸爸教我的。”男孩回答得很快,手指拨弄着竹篓边缘,“他以前是英语老师。”
秦穗看着他的手。
手很小,指甲边缘有灰,袖口却洗得干干净净。
“这些是你做的吗?”
男孩摇头。
“不是。”
他说:“是我哥哥织的。”
秦穗微微一怔。
“你哥哥?”
男孩点头,眼睫低下去一点。
“他出不来。”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起一点尘土。背篓里的小玩偶轻轻晃了晃,那只针织小鸟在她指间忽然变得很轻,也很重。
秦穗没有立刻问下去。
男孩的手指抠着竹篓边缘,过了片刻,自己又补了一句:
“爆炸以后,他就一直坐着。”
那句话落得很轻。
像一颗小石子,掉进一口太深的井里,听不见回声。
秦穗低头看着那些玩偶。
小兔子,小鸟,小羊,几只看不出是什么的动物,颜色很鲜艳。它们被摆在竹篓里,像这条灰扑扑街道上某种不合时宜的春天。
“多少钱一只?”她问。
“五尤尼尔。”
男孩说完,立刻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看见秦穗皱眉,又以为她嫌贵,赶紧改口:
“不……不,三尤尼尔也可以。”
他说完垂下头,轻轻咬住嘴唇,像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秦穗看了一眼他瘦瘦的胳膊。
又看见他鞋边磨开的破洞。
五尤尼尔。
还不到一块钱人民币。
“我都要了。”她说。
男孩猛地抬起头。
“真、真的吗?”
他的声音有一点结巴,眼睛睁得很大,像怕自己听错。
“有十二只……你确定都要吗?”
“确定。”
秦穗把背篓里的玩偶一只只整理好。
“五尤尼尔一只,你数一数。”
男孩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去数。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最后,他的手指都有点抖。
秦穗把钱递到他掌心里。
男孩攥着那几张纸币,像攥着一件太不真实的事。他打开一个已经开线的钱包,把钱小心叠好,塞进去,又反复按了按。
“谢谢,谢谢你。”他说,“希望你的朋友们会喜欢。”
秦穗看着他认真到近乎郑重的神情,轻声说:
“会的。你哥哥织得很好。”
男孩的眼睛亮起来。
“哥哥听到一定会很高兴。”
他顿了顿,又问:“你来自哪里?”
“中国。”
“中国?”
男孩微微睁大眼,像听见了一个很远、又很美的词。
“我爸爸很喜欢中国。”他说,“他常说,那个国家很安宁,很和平,很美丽。他很想去看一看。”
尾音轻轻落下去。
像被风吹散。
秦穗很快低了低头,指尖捏紧了玩偶边缘。
“你爸爸说得对。”她说,“那里很美,没有战争。”
男孩笑了。
两个酒窝忽隐忽现。
“长大,我也要带哥哥和妹妹去那里。”他说,“在那里一定会很幸福,也许哥哥的病也可以治好。”
秦穗没有纠正他。
她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Asad。”
“秦穗。”她说。
男孩认真跟着念了一遍:“Qin Sui。”
发音有些生涩,却记得很用力。
夜色已经越来越沉。
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铁门拉下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秦穗站起来,接过那只装满玩偶的背篓,看向他。
“很高兴认识你,Asad。不过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Asad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个子不高,比同龄孩子矮了半头。
“我家不远。”他往前面指了一个方向,“就在前面那条街。我要回家做饭了,哥哥和妹妹还没有吃饭。”
秦穗动作一顿。
“你也还没吃?”
Asad有些局促地低下头,脚尖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我吃过午饭。”他说,“这几天一只都没有卖出去,所以今天想再卖一会儿。”
“家里只有你做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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