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挂坠(2 / 2)
,再次向她道谢,“谢谢你买了这么多,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卖出那么多了。”
Mirek垂着眼,细白的指尖在膝头的毛毯上轻轻揉着,像是在寻找某种微小的力量。片刻后,他缓缓地侧过身,试图够到身旁那个褪色的布口袋。他的动作极慢,手腕偏斜,指尖在布料边缘反复蹭了几下才勾住袋口。
袋子被拖近了些,他没出声,只是小幅度地喘了一口,用掌根夹着一个编织的挂坠递了过来,是几股淡褐色与墨蓝色的线绳编织而成,形状像是一只小鸟,纹理略显粗糙,结尾还歪着一个小结。
“这个送你。”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不是新的……但我做得还算好,在我们这里...这种图案可以保平安...”
他把挂坠放在茶几一角,自己不能够到她的位置,但眼神落得很准,那是一种不愿失礼,却又力不能及的姿态。
秦穗没有立刻接过去,而是低头看了看那挂坠。是类似小鸟形状的图腾,线色温和,编得不完美,但很稳。她伸手轻轻拾起,说:“我会带着它。谢谢你。”
他微微笑笑,似乎松了口气,有些吃力地将身子靠回沙发里,手指因为刚刚的用力细细密密的颤抖,刚靠回去他的身体有些微微下滑,他慢慢用肩膀支撑住,再缓一缓地调整回来,咬着牙不让人看出他的难堪。
秦穗看着这一切,意识到他似乎已经很累了。她将相机放回摄影包里,拉上拉链,将挂件认真地扣在拉链上,尾部的流苏结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她看了表,已经快到十点了,妹妹趴在地毯上已经睡着了,Asad也蜷在沙发角落里打盹。
外面起了一阵风,吹得门缝呼呼响,像有什么在远处徘徊。
“我要走了。”她站起身,轻声说。
她站起身时动作极轻,背后的摄影包被提起,拉链上的小鸟在昏黄灯下晃了晃,发出一点几不可闻的声响。
Mirek闻声抬了抬眼。他本来也有些倦了,但在她说话的那一刻,那双眼像被什么细细地拨了一下,清醒过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他微微侧头看了眼角落里已经睡熟的弟弟,然后轻轻咳了一下。
“Asad。”他轻声唤道。
弟弟睡得不深,被那声音惊动,揉着眼睛坐起来,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鼻音:“怎么了……”
“送送姐姐。”
Asad眨了眨眼,看清秦穗站在门边,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穿鞋,一边小声地说:“我送你,这里晚上经常起风…姐姐你等等。”
他低头套鞋的动作有些笨拙,鞋跟磕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抓了抓袖口,站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到妹妹睡在地毯上,他快速跑回卧室拿了件衣服给妹妹盖上,再对秦穗笑了一下,小跑着跟上来。
秦穗拉开门,一股夜风灌进来,带着灰尘和一股淡淡的土腥气。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远处偶有狗吠声传来,夜像一块罩子压着小巷。
Asad站在门边,忽然仰头看她,声音软软地问了一句:
“你明天还会来吗?”
秦穗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屋内,Mirek也正在看着她。
灯光从他头顶斜地落下,打在半张脸上,淡出一片苍白。那眼下有轻微的暗影,眉骨薄而清晰,眼窝深得映出两片阴影,眉眼却很柔和,安静而克制地看着她。
他身体微不可查地微微前倾着,细弱苍白的手指松松勾住了毛毯。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便低下头,轻轻摸了摸Asad的头发。
“可以啊,”她说,“明天还来找你们玩。”
弟弟小小地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一道细缝。
Asad站在巷口朝她挥了挥手,快步转身跑进风里。巷口的光暗下来,只剩街角那盏昏黄的灯。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刚才来的方向,又慢慢折回几步。风把灰扑扑的沙土刮上眼帘。
她停住脚步,举起相机。
没有调整角度,没有变焦,只是轻轻一按,拍下了今天的唯一一张照片。
镜头里,是一堵灰扑扑的水泥墙。墙面斑驳,靠近门口一侧还有火灼过的痕迹,像干裂的旧皮肤。最下方贴着塑料布,风吹得猎猎响。
而那片墙的中间,却画着五颜六色的一排图案。涂得不整齐,线条跳动,歪歪扭扭。
一条橘色的小鱼,旁边画着三颗蓝星星。更右边,是三个人手牵手的涂鸦:一个高的,一个小的,一个坐着,他们头顶都顶着笑脸,像谁教过她“这是一家人”。
她低头关掉相机,收起背带,没再回头。
风从废墟尽头吹来,挎包上的那只小鸟旋着转了几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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