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2 / 3)
一个孩子抱着比自己半个身子还大的水壶,走两步就停一下,脸晒得通红,却不哭。
也不是每个孩子都安静。有个小男孩把空桶倒扣在头上,闷声闷气学怪物叫,惹得旁边几个孩子笑起来。他母亲回头骂了一句,他立刻站好,过了一会儿,又偷偷把桶口举到脸前冲同伴挤眼睛。
供水车来得晚,队伍很快吵起来。几个男人声音又快又硬,像在争谁插了队。有人劝,有人趁乱把桶往前挪,也有人立刻把自己的孩子拉到身后。向导站到秦穗旁边,低声让她不要靠太近。她退了半步,镜头垂下来。
临时诊疗棚在两条街外。旧布和铁架搭起来的棚子被风吹得晃,里面药味混着汗味、灰味和一点潮湿的霉味。一个男孩坐在矮凳上换药,膝盖包得很厚。旧纱布揭下来时,他疼得吸了一口气,却硬说自己不疼。旁边的女人笑他,向导低声翻译,说他坚持自己是摔倒,不是打架。
秦穗忽然想起Asad昨天红着耳朵也对婶婶说“已经包过了”。
诊疗棚外面,又搬出一张长桌。桌上堆着纸袋和小箱子,角落压着一本厚登记册。
向导低声说,今天正好发一轮救济粮。不是每天都有,物资断断续续进城,发放按街区走。能领到的东西不多,一小袋面粉,几块压缩饼干,一瓶水,偶尔有肥皂和绷带。可对很多家来说,这已经是接下来几天能不能撑过去的东西。
秦穗原本只是拍。直到她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从桌边抱着面粉往外走,袋子压得他手臂下沉,脚步一歪一歪,却还很用力地把下巴抬起来,她忽然想到Asad。
秦穗放下相机,问向导:“塔勒街那边,也是在这里领吗?”
向导去和登记的人确认了一下说:“是。塔勒街旧市场后面那一片,今天这一批。”
秦穗看向登记桌。队伍已经往前挪了很长一截,领到东西的人很快把袋子抱紧,有人当场拆开饼干数了一遍,又低头扎好袋口。每一份都不多,可后面还有很多人在等。
塔勒街今天该来。可Asad来不了。他的腿还肿着,连在屋里走几步都要扶东西,更不用说从旧市场后面一路走到城西,在太阳底下排几个小时,再把面粉和水背回去。
Mirek出不了门,Stella太小,Nadia婶婶自己家也要领。那一栏空过去,也不过是登记册上一个小小的空。
秦穗没有问能不能替他们领。她站了一会儿,低声问向导:“附近能买到面粉和干饼吗?”
向导很快明白了:“有,但贵。”
“带我去一下。”
小摊就在诊疗棚后面的墙根下。摊主见她是外来人,先报了个高价,向导立刻皱眉跟他争起来。摊主的女儿坐在后头的小木箱上啃饼,晃着腿看热闹,见秦穗看过去,还偷偷朝她做了个鬼脸。最后价格压下来一点,秦穗买了一小袋面粉和几块干饼,回到诊疗棚时,又问人换了一卷干净纱布和一小瓶消毒药水。
小屋那边,Stella已经问了第三次照片。
Asad坐在门槛里侧,伤腿伸得很直,膝盖那一圈还肿着。他本来想把玩偶整理一遍,可手里拿着小鸟,半天也没系好线头。Nadia婶婶早上来过,骂他不准出门,又说今天发救济粮,让他别逞强,她不能代领但是家里有多的话可以送一点过来。
Stella听不懂这些,只抱着裙摆坐在门边,时不时往巷口看。她记得秦穗说过照片,也记得屏幕里那个穿裙子的自己,亮亮的,小小的,像可以被拿在手里。
“照片?”她又问。
Asad低头绕着线:“要洗出来才有。不是马上就有。”
“Qin。”
“嗯,Qin会拿来。”Asad说完,又怕说得太肯定,便低头补了一句,“她如果找到地方的话。”
Mirek靠在沙发里,没有说话。他今天精神不太好,昨晚看了照片心里想了很多事,后来也没怎么睡沉。手里那截灰线总从僵硬细瘦的指腹下滑开,他拨了几次都没理顺。
Asad看他一眼,小声说:“哥哥,没事的。婶婶昨天不是送了豆子吗?今天少领一次也没事。”
Mirek轻轻“嗯”了一声。
他说不出没事。那半锅豆子撑不了多久,Asad的腿也不能马上好。他知道弟弟在装得轻松,也知道自己如果露出一点着急,Asad明天也许就会撑着伤腿偷偷跑出去。
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
“那个中国女人今天没来?”
声音带着一点笑,不算恶意,也不算好意,就是街坊邻里惯有的探头探脑。
Asad立刻抬头:“她去洗照片了。”
那人“哦”了一声,拖得很长,又看了看Stella的新裙子,“照片啊。”
Asad脸色有些不好看,却没有再说什么。Mirek手里的线停住,过了片刻,才低声说:“Stella,进来。”
Stella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坐在门边也不行。可哥哥叫她,她还是乖乖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慢吞吞走回屋里。
城西那边一直耽搁到天黑。供水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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