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价(2 / 3)
走前还扒着车窗,对秦穗做了一个小鸟飞的手势。
“别忘了。”她说。
秦穗点头。
Elise在登记点旁边下车。她抱着文件夹,很快被几个当地工作人员叫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秦穗一眼,没有说什么。
车里渐渐空下来。
司机把车开得很慢。傍晚的旧市场已经开始收摊,铁皮棚压下来一半,几只空水桶倒扣在墙根,风吹过去,桶底贴着地面轻轻滚了一下。
秦穗原本低头检查相机里的素材。
车身忽然颠了一下。
她抬头时,看见路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背着竹篓,站在旧市场外侧一个半收的摊位旁边。
膝盖上的纱布从裤管下面露出一点,边缘已经被灰蹭脏了。他大概站了很久,不太敢把重量压在伤腿上,身体微微偏向另一边。一只手抓着背带,另一只手扶着竹篓边。
有个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竹篓,很快摇头走开。
Asad抿着嘴,把最上面那只蓝色小狗重新摆正。
秦穗说:“停一下。”
司机踩了刹车。
向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认出来:“是他。”
秦穗推门下车。
Asad听见车声,先往后退了半步。看见秦穗时,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头看自己的竹篓,像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在这里?”秦穗问。
“我不走远。”Asad立刻说。
这句话像早上已经说过一遍,所以现在说得更快。
秦穗看了一眼他的膝盖。
Asad被她看得心虚,声音低了一点:“就在旧市场前面。”
“卖出去了吗?”
他低头看竹篓。
里面少了一只小鸟,剩下的小狗和兔子还在。那些玩偶挨在一起,被傍晚的光照得灰扑扑的。
“卖了一只。”他说。
像怕这句话听起来太少,又补了一句:“今天人不多。”
秦穗回头看了眼车。
“上车。”她说,“顺路送你回去。”
Asad怔了一下,立刻摇头:“不用。我可以走。”
“你已经走得够远了。”
他还想说什么,向导从车窗里探出头,用英语叫他:“上来吧。天黑了。”
Asad看了看秦穗,又看了看车里的人,耳朵慢慢红起来。他低头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像怕把车弄脏。可是灰根本拍不干净,他最后只好把竹篓抱得更紧,小心地爬上车。
车里只剩秦穗、向导和司机。
Asad坐在靠门的位置,伤腿伸得有些僵,膝盖不敢碰到前面的座椅。竹篓放在他膝上,他两只手护着,像怕里面的东西被颠坏。
车重新开起来。
秦穗低声说:“有人问价了。”
Asad抬起头。
“问价?”
“嗯。”秦穗说,“小鸟,小狗,还有兔子,都有人想要。”
Asad愣了很久。
他先看秦穗,又低头看竹篓,像怀疑她说的不是自己怀里这些东西。
“他们看见照片了?”
“看见了。”
Asad的手指慢慢收紧,抓住竹篓边缘,他没有立刻笑。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问:“哥哥知道吗?”
“还不知道。”秦穗说,“现在回去告诉他。”
Asad低下头。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那些光落在他的卷发上,又很快滑过去。他抱着竹篓,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两个酒窝浅浅陷出来,却又像怕自己高兴太早,很快抿住了。
“哥哥会不相信的。”他说。
秦穗看着他,声音轻了下来,“那你亲口告诉他。”
车停在塔勒街巷口时,天已经暗下来。
Asad抱着竹篓下车,动作比平时慢。膝盖弯下去时,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很快忍住。秦穗跟着下去。
车又开走了,扬起了尘土,轰鸣着去送其他人。
街边有人听到声音看了过来。
一个小孩站在墙边,手里拿着半块饼,眼睛一直落在Asad的竹篓上。斜对面的女人端着水盆从门里出来,脚步也停了一下。
她用当地话低声说了句什么。
秦穗听不懂,Asad却听见了,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抱着竹篓往巷子里走。秦穗跟在他身后,听见他走路时有一点不稳的拖音。
小屋的门虚掩着。
屋里灯很暗,昏黄的,艰难地打下一片阴影。
哥哥还靠在沙发里,位置和上午看上去似乎没多大区别,弟弟出去卖玩偶大概又只有他这么坐着等了一下午,毯子上散落着几团毛线和钩针。
似乎坐得太久了身体僵硬难受,他垂下头费力调整着体位,薄软的两只手掌费力地撑在身侧,可那一点力气并没能把他托起来。
腰还是虚的,半边身子陷在旧垫子里,像被什么轻轻拽着。毯子下细瘦的腿似乎被牵动,灰布裤在膝上顶出一点浅浅的棱,簌簌抖动起来,身体被带着有些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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