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2 / 3)
牙哪!”
陈鸢瞧见爹那袖子,就知道准有好东西。
她“咕嘟咕嘟”漱了口,将水吐进瓦盆里,不紧不慢蹭到爹跟前,仰头,脆生生道,“爹。”
“哎,今儿起恁早。”
爹身上带着夜里的湿气,摸摸她乱糟糟的丫髻,伸出手,掌心里一块儿焦黄的饴糖,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别叫雁姐儿、鸾姐儿瞧见。”
陈鸢在裤上蹭了手,捡起糖塞进嘴里,有些粘牙,甜味儿淡淡的,一股发芽的麦子清香,“哪来的糖?”
“昨晚上打牌,赢的。”爹得意道。
陈父往屋里走,陈鸢亦步亦趋跟在爹屁股后头,腮帮子鼓出一边儿,使劲嚼那粘牙的饴糖。
“爹,我想吃张家胡饼店的宽焦,娘今儿要考我做酸馅呢!若是做不出,准又要挨罚,我还得上大佛寺买个酸馅尝尝才好做呢!”
陈父正舀了一碗饧粥,一边吹热气一边喝,嘴里发出“呲溜”“呲溜”的声音,听了陈鸢的话,他往掀起的门帘子外头看了一眼,偷偷摸摸从衣襟里摸出来一串铜子儿。
陈鸢忙凑近爹。
陈父龇牙心疼,慢吞吞捋下来五个。
陈鸢急得踮脚,“爹——金梁街上新开了一家南食脚店,是杭州来的呢!他们家的灌浆馒头、薄皮春茧包子,鱼兜杂合粉、灌爊大骨都很出名——好多人吃!我还没尝过呢——”
陈父瞪她,“你怎比相公府上那只拂菻狗儿还馋!”
“爹也不想我告诉娘你藏私房钱罢?”
“好你个小妮!亏我白疼你!”
“我想吃嘛爹——爹——”
陈父拿她没辙,只得又捋下来五个铜钱,满脸肉疼,“给,可不敢告诉你娘。”
陈鸢一只手抓起一把钱,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嗯!娘叫爹上庙里挑两担苦水洗衣裳!”
她高兴极了,胡乱擦了两把脸就跑出门去,爹在后头喊,“头也不梳!”
“回来再篦!”
她一蹦一跳,随意摸了摸头上两个丫髻,娘绑头发出了名的紧,丫髻还好好的,不碍事。
这几日顿顿都吃娘顺回来的粟米粥和稠饧,连麦糕也只吃了一回。嘴里没滋没味儿。
昨儿隔壁玉姐儿吃宽焦,油炸得脆脆的,香气直飘到他们屋里来,她咽了好一阵口水。
可要说他们家穷得揭不开锅了吧,倒也没有。
如今日子比往年在庄子上种地的时候可要好多了。
爹、娘的月例是五百文,加起来,每月就能有一贯的进项。
要是逢年过节、府上有了喜事儿,还能额外得赏钱。
光是年节那一阵子,娘就得了一串钱的赏银哪。
再加上他们住的是府里的下人房,在东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不必付赁屋费,平日吃食,娘也千方百计从府上厨房省下来。
一年下来,娘藏钱的黑漆小匣里已经有满满一匣子铜钱了。
陈鸢偷偷数过,足有十贯!
她咋舌,娘可真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十贯钱虽不够相公府上一顿饭的花销,却够金梁街市井人家付两年赁屋钱。
若是俭省些,也足够他们一家人两年嚼用了。
只是娘忒省,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割一斤豕肉也要心疼半天,可把她馋坏了。
*
王相公宅在梁门外,临着汴河。往梁门里走几步就是太平兴国寺。
这座五进带跨院的大宅子,一日的赁屋钱就要四百贯!
多亏这位相公娶的大娘子嫁妆丰厚,这才够阖府上下过阔绰的日子。
下人们住在后门外夹道两侧的院子里。
陈鸢推门出去,便是一条窄窄的青石板小巷,两边传来各种声音,邻里骂偷东西的、打小孩“吱哇”大哭的……可真够热闹的。
这会子天还灰蒙蒙的,她挎着一个竹篮儿,篮儿里头有一个长颈黑釉汤瓶,还有一个大腹陶瓮。
汤瓶拴了麻绳,可以提在手中。市井里头提着瓶瓯卖浆的就是用这种。
一个穿青衣的行者正敲木鱼,慢慢悠悠走来,一边走一边唱,“天色晴明——”
真跟唱一样哎,调子高高的,圆润明亮,可真好听!
陈鸢认得他,这是旁边大佛寺借住的孙头陀,平日里都在附近街巷报晓。
她瞧见人往巷子里去了,也迈着短腿,挎着有她半人高的篮子,继续往外头走。
她今儿且有几件事要做呢。
光娘交代的,就有好几样儿。
头一件,要去太平兴国寺讨结缘豆。
今儿是浴佛节,也叫佛诞日,即释迦牟尼佛生日。东京城里的十大禅院都有浴佛斋会,大佛寺惯例是要煮五味粥给信众的。
这粥,她得领些来。
用娘的话说,“白送的哪有不要的道理!”
而且,她可喜欢大佛寺的素斋了!
第二件,也是娘交代的,要多讨几瓮浴佛水。
浴佛水,一种是佛寺里用香药泡过的香汤——灌佛像用的;还有一种是煎熬的香药糖水,送给信众喝了祈福。
娘要的,自然是那香药糖水。
娘可真爱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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