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2 / 3)
喝,看一眼她眼睛都要花了。甚么鱼戏莲叶呀、丹凤朝阳呀、百子千孙呀,巴掌大一块绣绷子,绣恁多东西!
绣完这些,才有空当学旁的。
大姐儿这人霸道不讲理了些,学女红倒是一等一上心。天不亮就去绣坊,每日回来都累得精疲力竭。
她得赶着绣好那两幅活,好跟陈娘子学裁剪。
二姐儿就着大姐儿用剩下的光,正拿着一本书瞧。
陈鸢瞥了眼,见是一本《茶经》。
恐怕又是借孙账房家的。也只有他们家里有书了。
孙账房是相公府里的账房,住在打头一间院里。
他们家院门总是关着,陈鸢有一回从敞开的门缝里瞧过,好敞亮的院子,还有个跟二姐儿一般大的小郎,坐得端端正正,在海棠树下念书呢。
大家对孙账房是很尊敬的,——他是下人院里唯一的读书人,还是个童生呢。
她们姊妹三个在庄子上的时候,也跟着村口的老童生启过蒙,是识字的。
陈鸢轻手轻脚到爹娘屋里,将茶藏到爹娘床底下。
她打算等皮蛋做出来再跟娘说。不然娘怕她糟蹋东西,便不让她做了。
……
第二天一早,陈鸢醒来时屋里静悄悄的。
炉子上烤着两个炊饼,还有一个红鸡子,定是二妞嫂嫂生了娃,李婆子家送来的,这是宋人习俗。
屋子里一股烤饼香气。
她掀开被褥下床,先将红鸡子磕了吃,鸡子壳上是红曲染的颜色,手指头都变成红的了,她伸出手,对着屋外头的光亮打量着。
隔壁屋传来动静,爹没补觉哪?
她啃着炊饼走出屋,踮脚往爹娘窗子里瞧去,却见爹鬼鬼祟祟,端着一个碗,“呲溜”“呲溜”不知在喝甚。
等她瞥见桌上那个熟悉的包裹,不由大喝一声,“爹!”
陈庆唬得一跳,猛地扭头,见是她,忙拍胸口,“你这妮子,要吓死爹不成!”
陈鸢腮帮子鼓鼓的,“蹬蹬蹬”跑进去,一把打开包裹,赶紧瞧里头的茶沫,还好,还好。
“这茶是你藏的?”爹稀奇地瞪大眼睛,“我还以为是你娘藏的哪!”
陈鸢抱起包裹,“这是我做吃食用的,不能吃!”
她忙将茶藏到自个儿屋里去,不管爹跟在身后念叨,“做甚吃食,竟还要用茶?忒奢了些,好闺女,不如给爹吃!爹还没吃过几回茶汤呢,你娘也不肯买些——”
“不行!”
她撅着屁股将爹推出去,“爹你快睡觉去罢。”
“哎哟轻点!”陈庆龇牙咧嘴,不由抱怨,“亏我疼你!连口茶也不孝敬爹。”
陈鸢撇撇嘴,她才不会心软,“等我赚了钱,再给你买茶,这些我要用的!”
她“哐”一声关上门,防止爹偷看,抱着茶,瞧见大姐儿装冬日衣裳的那个黑漆杉木箱,塞了进去。
等爹睡着,她从橱柜里拿出娘藏的盐,——这盐是粗盐,色也浑浊,一斤六十文,已是最便宜的官盐了。
娘还偷偷买过私盐,头一回买就碰上官府抓私盐贩子,险些教抓去,唬得再也不敢占那便宜了。
盐有一大罐子,够他们吃两年的。
——都是年前娘听说福州那边遭了灾,大家都传官盐要涨价,下人院里的婆子们一个比一个传得夸张,娘偷偷摸摸跑到油盐店,买了二十来斤,足足花了一贯钱。
做松花皮蛋还要草木灰,家里很多。烧柴的草木灰娘都拿袋子装起来留着。
装鸡子的篮儿里满满的,是娘清明去郊外扫坟,路过庄户人家,贪便宜买的。一文钱能比汴京城里多买一个鸡子。
陈鸢昨儿用了三个,又偷偷摆好了,娘还没发现。
今儿她打算多做些,数了数,篮儿里头二十个鸡子,她打算都做了。
娘瞧见准要说天塌了,进贼了。
不管了,等她做好了,赚了钱,娘夸她还来不及。
她踮脚,拿瓢从水缸里舀水,舀了满满一瓦盆,将鸡子洗干净晾干。
松花皮蛋做起来简单,茶水、草木灰、葱韭地里挖来的土还有盐一起和成泥,在鸡子外面裹厚厚一层,放到陶瓮里头密封,等上二十来日就差不多了。
她又去对面院里扫了些人家舂米的稻壳回来,滚在泥外头,免得鸡子粘连起来。
好一通忙活,等全弄完,她累得直往地上瘫。
陈庆睡醒了起来,心情甚好地哼着小调,还想哄三姐儿给他些茶喝,“三姐儿——”
“三姐——”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背过去。
只见那屋里,仿佛遭了贼。
地上就跟春日开土种葱韭的地里一样,到处都是土和灰。
一个好端端的瓦盆,全教泥糊住了,还有那些碗、箸、勺、瓢,全都泥里蹚过似的。
再看鸢姐儿,那脸、那手、那衣裳!
他一把抄起鸡毛掸帚,气得手都抖了,“三姐儿!”
陈鸢唬了一跳,瞧爹那模样,胡子都翘起来了,跟只山鸡似的,就差蹦起来。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赶紧绕着泥炉跑。
“你作甚呢!把屋里弄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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