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1 / 2)
翌日。
天还麻麻亮,陈鸢已被娘薅起来了。
仔细篦了头,穿了娘昨儿连夜改的衣裳,一个补丁也没有了。
她趿上鞋,娘难得点了油灯,打量她全身上下都妥当了,这便提着篮儿,牵着她往外走。
一路上交待她,“外院人多眼杂,别乱说话,府里头主子多着哪,哪头咱们都得罪不起,可不许学人捧高踩低。”
“晓得了娘。”陈鸢只在后门上跟看门的婆子传过话,还没进过府里头,一路上都稀奇地张望。
这王家,世居开封,前朝时候家里是做宰相的,祖宅原先在永宁坊,临着皇城,很是豪奢阔绰。
可到了北宋,家里多纨绔子弟,读书不成,朝堂上没了人,家业渐渐就败了。
到了老太爷手里,连万胜门和新宋门外头的田地、庄子也守不住,家中古董字画、藏书古籍,乃至祖宅,全都挥霍一空。
后头老太爷又学人修道,吃多了丹药,一命呜呼,只留下王相公孤儿寡母,流落到果子行,捶石莲为生。
一家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日子可想而知。
亏王相公聪颖,后来考中进士,早些年还未发迹时,到杭州当知县,娶了上官家中小女,又陆续在地方上做出了些政绩,如今迁转京城,升任御史中丞,正四品,权势大着呢。
这王相公是大郎,后头还有个弟弟王二郎,是老太爷的遗腹子,王家的富贵日子没见过,苦头却是实打实吃过的。
老太太和王相公都对他十分疼惜,前两年及了冠,眼瞧着该娶亲了,老太太把东京城里适龄的小娘子瞧了个遍。
可惜王二郎读书不勤,天分也差得远,靠着恩荫做了太庙斋郎,勉强算有了一官半职。
老太太觉得自家儿子千好万好,别人却不这样看。
她瞧得上人家,人家瞧不上王二郎。
一来二去,这婚事拖了好几年,直至二郎君二十岁上才成婚。
娶的是宣徽北院使吴家庶出的十二娘。
这位二房娘子进了门以后,王相公府上的日子便热闹起来了。
俗话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大房、二房、老太太院里的人明争暗斗,谁也不让谁。
所以娘才教她少说话,得罪了谁都够喝一壶的。
陈鸢跟着娘,转眼就到了外院厨房,不大的院子,灯火通明,灶上热气蒸腾,丫鬟婆子们都忙得团团转。
外院只管下人的饭食,但这下人也分三六九等,他们要先紧着里头当值的。
陈鸢好奇地打量,瞧见两个吵架的丫头,为谁先提热水吵起来了。
“哎哟我的祖宗,不就是一桶热水,这第二锅也烧好了,里头等着用呢,快提回去罢!”里头出来个头上包着青布巾的胖娘子,赔着笑劝。
这便是吴娘子了,外院灶房归她管。
那两个小丫头子互相冷哼了一声,狠狠瞪对方一眼,这才提着热水走了。
娘在她耳边提点,“那葱绿裙儿的是二房院里的绿儿,石榴褙子的是大房院里的丫鬟红儿,大丫鬟自有里头送热水,她们这些小丫鬟才在外头提。”
陈鸢点点头。
那胖娘子扫了她一眼,娘赶紧领着她上前给吴娘子看,笑得谄媚,“这就是我家三姐儿,切得一手好菜,勤快着呢,力气也大。”
陈鸢忙道了万福,“吴娘子安,早听说府上灶房里头人多、事儿繁,今儿一瞧,可真真是开了眼呢。”
“恁多人,恁多事儿,竟井井有条,亏娘子这般有本事,能管得了这样大一个摊子,怕是我们几辈子也赶不上呢。”
这话说得吴娘子通体舒畅,她再想不到陈婆子这样迂的人有个这样机灵的女儿,只笑了笑,“好伶俐的丫头,你且先跟着你娘做事,考较的事儿待厨房里闲了再说。”
“哎,您忙便是。”
吴娘子又瞧见两个吵架的婆子,为了一碟子肉丝糕互相扯起了头发,她叉腰啐了一口,“没脸的东西!眼皮子就这样浅,饿死鬼投胎不成!”
两个婆子讪讪赔笑着躲远了。
看来这管事没两把刷子是镇不住人的。
陈鸢才来,已经看出这下人不好做了。
这灶房里头,吴娘子是管事的,下人们每日吃甚、采买哪些东西,她说了算。
听说他们一家还没来相公府的时候,吴娘子在二门里头大厨房里掌事呢,不知甚麽原因,教主子罚了,这才打发到外院这没甚油水的地儿。
除了吴娘子,灶房里还有两个厨娘,一个是做面食的吕娘子,平日蒸馒头、做炊饼都是她。
可别小瞧这差事,娘想做还做不了呢。
厨娘的月银是两贯钱,娘眼馋得甚麽似的。
另一个厨娘,是做羹、做菜的王娘子。
羹是家家户户都吃的东西,市井里头瓠羹店的各色羹林林总总得有上百种哪。
娘说王娘子的羹做得极好。
除了这三个地位高的,还有一些粗使婆子、丫鬟。
娘就是其中之一,——给灶房切菜,做浆水,也帮吕娘子、王娘子她们打打下手。
娘最大的心愿,就是站到桌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