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迥殊(上)(2 / 2)
江厌秋却倔犟地攥住了他袖口,嘴里蹦出句不阴不阳的话来:“含怒过夜,于肝气疏泄无益。明日胸口要闷的,莫带着气睡。”
怀星垂眼扫过她的手,语调凉凉:“放开。”
“不放。”江厌秋五指收紧了些,略有局促:“床头还放着一叠云酥糖,我拿给你吃?”
他拿眼角觑着她,低声诘问:“你与楚明修,平日里也是这般相处的么?”
江厌秋莫名。
怀星将袖子往回一抽,语气倒比方才还和气了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未曾婚配,你师父又疼你,将你许给独子,原是顺理成章的事。我这人,无夺人所爱的癖好,也有个毛病,旁人的,再好也不碰。”
“待风头过去,你便随楚家一道走吧。”
江厌秋哪知这一问是生死关头,只照实答道:“我若心许旁人,先前你提及嫁娶之事,我便不会应。明修小我五岁,我一向视他为幼弟,怎会嫁他。”
“再者,我若随恩师离去,你怎么办?”
末了那短短四字,来得突兀,全无铺垫。
其实她这句发问的真意,是忧心自己一旦抽身离去,便再无门路偿还这份深恩厚义。倘若怀星肯明言一个报恩的法子,她也未必不会随恩师一同归乡。
说到底,她与他完全不熟。
交集何其浅薄,情谊又何其疏淡。
可世间缘分往往无常又难测。因缘起而相逢,因误会而牵绊,纠葛错落之间,便牢牢系住彼此。
她也懵懂,不曾料到正是这番肺腑之言,无形之中将她和她师父一家的性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怀星听完,没急着应声。
静了几息。
他才没头没尾地开了口:“我见姐姐路引上的生辰,算来如今已是二十有三。而我也比姐姐小上五岁。这可如何是好?”
江厌秋怔了怔:“没看出来。”
“好吧。”
“嗯。”
“都说我脸嫩来着。”
“与此无关,是你行事过于老成细心。”
怀星点了点头。
他言谈跳跃,忽又说了别的:“那我家去了,明日辰时初来接你。姐姐记得准备准备,你托我安置的那一家子,便在吴娘子的铺子里。明日该送他们出城了。”
江厌秋的眼睛又发了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怀星见状,回望一瞬,眼波流转,似含情,似薄凉,却也没甚留恋地就走了。
这一夜,江厌秋翻来覆去,睡得不大好。
宵禁方解,她便起了身,洗漱妥当后,就想去厨房讨碗热粥喝。没成想金婆婆身为客栈之主,竟也起得这么早,正站在后院抡着锄头锄着小菜园的杂草。
隔得老远,都能瞧出那挥舞的架势里压着一股邪火。
待她走近,便见金婆婆嘴角起了两个硕大的燎泡。
她心下好奇,便问了一嘴。
孰料,金婆婆一脸没好气,那眼神都称得上嫉恨,瞪着她凶声恶气道:“你都是那位爷的人了,还赖在客栈作甚?当爷们儿的银钱不是银钱么?我都替你臊得慌。”
殊不知,是昨夜怀星临走前,又拿了金婆婆孙儿犯的事敲打了她一番。威胁她,若她再敢在江厌秋跟前拿腔作调,办事懈怠,他不介意连客栈带她一家老小全给端了。
白住了店不说,又讹了她十两黄金。
金婆婆瞧江厌秋,可不就没个好脸吗。
江厌秋不知背后的关窍,真将话听进了耳朵里。
待到怀星顾了马车来接,她坐进车厢,便道:“今日事毕,客栈不住了,我同你一道家去吧。”
怀星拒绝得很干脆:“我不喜家中留外人。”
车轮碾过路面,衬得车厢内气氛微滞。
他缓声补道:“尚未成礼,你还算不得内人。”
江厌秋想了想,并不强求:“我先前应了八角乡的里正,要去那边行医一月。我晚间略作收拾,便过去住一阵子吧。”
怀星对此拒绝得更干脆:“不行,我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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