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孤城落日 (1937.12.28早)(2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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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有些飘忽,“要是我没死,我就回关中老家,种地。要是死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将烟蒂狠狠摁在焦黑的泥土里,“记得跟阎王爷说,老子是打鬼子死的,下辈子,还当兵。”

阵地上依旧沉默。但一种比语言更沉重的决心,在每一个士兵紧握枪托的手指,在每一双凝视着东方、等待敌人出现的眼睛里,凝结、弥漫。

清晨 青沪公路 向西的洪流

这不是撤退,这是一场沉默的、溃散与秩序交织的死亡行军。

从上海西郊,通往青浦、昆山、苏州方向的各条道路、田埂、甚至干涸的河床,都被滚滚的人流填满。灰色的、土黄色的、杂色的军服,混杂着逃难的百姓,形成一股庞大、混乱、缓慢向西移动的泥石流。

建制早已被打乱。偶尔能看到一面残缺的军旗,被某个军官或老兵高高举起,在寒风中无力地飘动,旗面沾满泥污和暗红的血渍。旗子周围,会聚拢着几十、上百个同部队的士兵,他们脸上带着相似的麻木和疲惫,努力跟着旗帜,保持着一种松散的、随时可能散掉的行军队形。军官们嘶哑地呼喊,试图维持秩序,但声音很快就被无数双脚踩踏泥泞的噗嗤声、车轮陷入泥坑的挣扎声、伤员的呻吟声、孩子惊恐的哭喊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飞机还是追兵的轰鸣所淹没。

更多的,是三五成群的散兵。他们丢掉了沉重的步枪,甚至脱掉了显眼的军装外套,只穿着单薄的、沾满泥污的衬衫,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人流盲目地奔跑。眼神空洞,只有对身后可能出现的追兵最原始的恐惧。求生的本能压垮了一切纪律和荣誉。

道路两旁,是被丢弃的一切。损坏的步枪、打光子弹的机枪、没了轮子的炮架、掀翻的辎重马车、散落的文件箱、印着青天白日的破损钢盔、浸透血污的绷带、冻硬了的干粮、甚至还有来不及带走的、写着部队番号和士兵姓名的木质身份牌……这些东西杂乱地躺在泥泞里,被无数双脚践踏,迅速与泥土混为一体,仿佛这条道路本身,就是由失败和遗弃物铺就。

一辆试图逆着人流返回寻找部队的宪兵吉普车,被疯狂的人流挤到了路边,然后掀翻。宪兵从车里爬出来,挥舞着手枪对天鸣枪,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保持队形!不要乱!” 但枪声和吼叫如同投入湍急河流的小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没能激起,瞬间就被恐惧的洪流吞没。几个红了眼的溃兵甚至试图去抢宪兵的手枪,引发一阵小小的、旋即又被更大的人流推挤开的骚乱。宪兵最终被人流卷走,帽子掉了,手枪也不知所踪,脸上只剩下绝望的茫然。

一个年轻的士兵坐在路边的排水沟旁,怀里抱着一个年长些的、已经没了气息的战友。他试图给战友合上圆睁的眼睛,却怎么也合不上。他就那样抱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泥塑。人流从他身边涌过,没人停留,甚至没人多看一眼。死亡在这里,已经平常得如同路边的石子。

一个母亲拖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背着一个破烂的包袱,步履蹒跚地跟着军队的方向。大点的孩子哭喊着要喝水,小的那个在她背上睡着了,小脸冻得发紫。她茫然地看着身边这些同样茫然奔逃的士兵,不知道跟着他们是对是错,只是本能地觉得,跟着拿枪的人,或许能安全一些。

天空中,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不是日军的,是几架涂着青天白日徽、机身上布满弹痕的国军老式霍克战斗机。它们飞得很低,几乎是擦着树梢,向西飞去,很快就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中。那是从江湾、虹桥等机场最后撤离的飞机。地面上,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低下头,继续跋涉。

最后一批撤出的野战医院的车队,更是惨不忍睹。卡车车厢里,层层叠叠挤满了重伤员。没有足够的绷带,没有药品,只有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车在颠簸的路上剧烈摇晃,不时有伤员从车厢边缘滑落,摔在泥地里,发出短促的惨叫,然后很快就被后面的人流淹没。护送的医生和护士,军装被血和泥浆浸透,脸上是混合着疲惫、麻木和巨大悲悯的神情。他们能做的不多,只能徒劳地试图按住伤员流血的伤口,或者给痛苦挣扎的人注射最后一针早已失效的吗啡。

撤退的洪流,就这样在寒冬的清晨,在泥泞的道路上,沉默地、缓慢地、却又不可阻挡地向西流淌。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失败,但每一双向前挪动的脚,又都承载着一种最原始的、对“生”的渴望。这条路,通往未知的后方,也通往一场新的、更加残酷的劫难。

上午九时 苏州河上游 某渡口

这里是通往西岸的最后一个主要渡口。原本宽阔的河面在这里收窄,一座钢铁桥梁横跨两岸。此刻,桥面上挤满了最后一批撤退的队伍和逃难的百姓。人喊马嘶,混乱不堪。桥头,工兵连的士兵正在紧张地铺设炸药,电线像黑色的毒蛇,蜿蜒着连接到西岸的起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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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岸的桥头堡,几挺重机枪架设在沙包掩体后,枪口指向东岸公路的尽头,那里烟尘弥漫,隐约可见日军的膏药旗在晃动。机枪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汗水从钢盔下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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