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淬火成钢(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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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七年,四月九日,寅时三刻。

北大楼作战室里,灯火彻夜未熄。浓重的烟雾凝滞不散,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中缓缓翻滚,仿佛室内所有人的心绪。桌上那幅巨大的南京城防地图,被各色箭头和标记画得几乎面目全非,红色的防御线如同垂死巨蟒盘绕的躯干,黑色的进攻箭头则像是贪婪的毒牙,从多个方向深深嵌入,尤其在南面、西面,毒牙已然触及城墙。

沙盘更为直观。原本还算规整的城墙模型,如今周围布满了象征工事残破和焦土的碎木、黑灰。代表日军部队的黑色小旗,已密密麻麻地插到了雨花台、紫金山外围,甚至在光华门、通济门、中华门、水西门外围,也出现了零星的黑色尖旗。而代表守军的红色小旗,稀疏地插在漫长的城墙线和几个孤立的支撑点上,许多红旗已然歪斜,甚至折断。

陈远山独坐沙盘主位,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插在阵地最后的一杆旗。他面前的烟灰缸里,早已塞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苦。他仅存的右眼,目光沉凝如铁,死死盯着沙盘上那脆弱的红色防线,仿佛要将它看穿、烧透。

方慕卿坐在下首,同样一夜未眠,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他面前摊着几张刚刚收到的、字迹潦草的报告,墨迹未干。

“司令,”方慕卿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室内却清晰可闻,“截至凌晨三点,统计初步完成。卫戍司令部承诺补充给我部的兵员,实到不足三成,且多为各部裁汰的老弱病残,可战者十不足一。城内各大仓库,名义上囤积粮弹被服不少,但分配权、调拨权均在唐长官直属部门。昨日我部派人去领,层层克扣,推诿拖延,最后到手,不足申请之半。尤其药品、通讯器材、重机枪备件,几近于无。”

他顿了顿,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更麻烦的是人心。据潜伏各处的眼线回报,已有数部守军长官,私下与城外……或有接触,似在寻求‘出路’。更有甚者,”他声音更冷了几分,“倒卖军资,以次充好,甚至用粮食、药品与黑市商人换取金银细软。腐败之风,已深入骨髓。部分中下级军官,乃至士兵,见长官如此,士气低迷,逃亡、自伤事件,近日陡增。我第十八军内部,虽经整肃,然外有强敌,内无援手,更有此等蠹虫侵蚀,军心……已现浮动之兆。”

他抬起眼,看向陈远山:“南京,如今只是一具看似庞大,实则内里已开始腐朽的龟壳。外围阵地,失守只是时间问题。复廓阵地,缺乏纵深,难以久持。城墙……虽坚,然人心若散,再坚的城墙,也挡不住内溃。更何况,以现有兵力、士气、补给,我们能守多久?一月?半月?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匕首,悬在两人心头。

陈远山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伸出手,从沙盘边缘,拿起一面代表日军师团建制的、稍大些的黑色旗子。旗杆冰冷坚硬。他将这面黑旗,慢慢移动,最终,悬停在了代表南京城墙的模型之上,轻轻一点。

“龟壳……”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守不住,我知道。”

他闭上独眼,又猛地睁开,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决绝。

“物资再多,经不起贪墨消耗。兵员再补,补不来敢战之心。指望那些满脑肥肠、只知搂钱的同僚,与虎谋皮。”他猛地将手中黑旗掷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仗,不能靠别人,只能靠我们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深沉的靛蓝,东方天际,只有一抹极其微弱、近乎惨淡的鱼肚白。金陵大学残破的校舍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慕卿,”陈远山没有回头,声音沉缓而坚定,“靠现在这些人,守不住。靠上面补给的兵,补不来。我们需要的,不是一群混日子、等开溜的兵油子,也不是被强拉来、满心恐惧的壮丁。”

他转过身,独眼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我们需要一把刀。一把完全属于我们自己,从铁胚到刀锋,都由我们亲手锻造,只听我们号令,指哪打哪,无坚不摧的刀!”

方慕卿心头一震,隐约明白了陈远山的意思,但仍感匪夷所思:“司令,您是说……”

“募兵!”陈远山斩钉截铁,“绕过卫戍司令部,绕过那些蠹虫,以我第十八军,不,就以‘中央陆军南京军官学校’、‘士兵学校’的名义,公开向全国,不,至少向南京及周边所有还能听见我们声音的地方,招募新兵!招募军官!”

他走回沙盘边,手指重重敲在南京城模型上:“唐生智要面子,要维持他‘守城总司令’的权威,不敢大张旗鼓地从民间抽丁,怕激起民变。我们不一样。我们不需要他的面子,我们要的是能打仗、敢拼命的人!告诉所有人,我第十八军,血战不退,誓与南京共存亡!告诉那些有血性的青年,有仇未报的汉子,这里,是报仇雪恨的地方!是建功立业的地方!是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烟雾缭绕的室内回荡。

“可是……”方慕卿仍有顾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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