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号角·燃城(1 / 4)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十二日,凌晨四点。
天色还是一片黏稠的、化不开的墨黑。南京城内外,除了零星游动的哨兵手电光柱和远处地平线模糊的轮廓,一切都沉浸在战前最后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里。但这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压迫神经,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巨弓,弓弦在无声中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
紫金山下的前沿指挥部,岩壁上的水珠滴落声,清晰得让人心头发慌。巨大的沙盘前,陈远山和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并未真正入睡。唐司令则不停地踱着步,手里捏着一份已经看了无数遍的电文抄件,那是关于外围二十五军与日军纠缠的模糊信息。指挥室里烟雾缭绕,参谋们大多强撑着精神,守着电台和电话,眼睛布满血丝。
“滴、滴滴滴——答、答答——”
电台的蜂鸣器,毫无征兆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频率响了起来。值守的机要参谋一个激灵,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电台前,手指飞速记录着电码。几秒钟后,他猛地抬头,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吓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报告!卫戍军八十六师急电!我前出至麒麟门、淳化镇以西的侦察分队报告……西北方向,江浦、浦口一带,发现大量日军! 兵力……兵力估计近万!正在构筑炮兵阵地,先头部队已向我警戒哨所接触!”
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唐司令猛地停住脚步,陈远山豁然睁开双眼,眸光锐利如刀。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部电台也跟着尖叫。另一名参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东、东北方向!栖霞山、龙潭方向观察哨报告!发现日军步兵大队,附有骑兵和轻型火炮,兵力约五千余!正向尧化门、仙鹤门我外围阵地运动!”
“正北!笆斗山、燕子矶方向!”电话铃声也像催命符一样炸响,接线参谋抓起听筒,只听了两句,便失声吼道:“前沿三号观察所报告!正北方向,发现日军大股部队!绵延数里!至少四个联队番号! 有大量卡车、骑兵,还有……还有坦克!先锋是三个大队,已经展开战斗队形!后面跟着至少八个中队的步兵!正朝我中央门、玄武门、和平门外围阵地扑来!”
“什么?!”一名作战参谋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瓷片碎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四个联队!三个大队!八个中队! 还配有坦克!这几乎是日军一个完整师团的主力突击阵容!而方向,竟然是预料中相对薄弱、倚仗长江天险的城北!
沙盘上,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不再仅仅指向东面的光华门。三支狰狞的蓝色毒刺,从西北、东北、正北三个方向,猝然伸出,狠狠扎向南京城的侧后与正面!尤其是正北那根箭头,粗大、锐利,带着一股要将城墙直接捅穿的蛮横气势!
“狗日的小鬼子……”唐司令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声东击西?不,是多路并进,重点在北!他想一口气砸碎我的北墙!”
陈远山已经几步跨到沙盘前,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那几支蓝色箭头,大脑在电光石火间高速运转。日军没有将全部赌注押在东线光华门,而是采用了更狡猾、也更凶狠的打法:以重兵集团(第十师团主力?)猛攻相对薄弱但战略位置关键(可直插城内,威胁指挥中枢,并与东线日军夹击守军)的城北防线;同时以偏师在西北、东北方向进行牵制、包抄,试图分散守军兵力,制造混乱;而东线(光华门)的第十八师团部队,则可能担任主攻或辅助攻击,伺机而动。
“好算计。”陈远山的声音冷得像冰,但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想用北线的重锤,砸开我们的外壳,同时用多把刀子,从侧面、后面捅进来。东线,是佯攻,也是真正的铁砧!”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或苍白、或紧张、或茫然的脸:“慌什么?鬼子露头了,是好事!总比藏在暗处强!”
他不再看唐司令,直接对着作战参谋和通讯参谋,下达了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命令,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压抑的指挥所里:
“第一,正北方向,日军主攻方向! 命令:第十八军第十五师、第十九师、第二十九师,立即停止休整,全师开赴正北方向,沿笆斗山、燕子矶至中央门、玄武门外围预设阵地,展开防御! 给我顶住那四个联队!一步也不准退!告诉三位师长,我把十八军一半的家底押在正北,阵地丢了,提头来见!”
“第二,西北方向,日军包抄部队! 命令:王耀武副司令,即刻统一指挥内城守备部队——三十新团、五十八团、直属新兵团,及所有可集结之预备队、警卫部队,向西北方向江浦、浦口来犯之敌,发起全线反击! 依托城墙、街垒,把鬼子给我打回去!弹药不用省,炮火给我覆盖!城防火炮,只要够得着,全给老子轰出去! 西北方向,绝不能丢!”
“第三,东北方向,日军牵制部队! 命令:卫戍军八十六师,你部任务不变,但压力加大! 利用外围丘陵村落,节节阻击,层层袭扰, 务必把东北方向这五千鬼子给我拖住、缠住、耗死!绝不许他们靠近主城墙,更不许与北线或东线鬼子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