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烙印(2 / 3)
品”应该有开端、发展、高潮、尾声。他设想了一个结构:以平缓的、代表空虚初始的呼吸声和轻微肠鸣开始(引入主题);逐渐加入代表收缩绞痛的、越来越密集和尖锐的声音与刻划(发展);在某个顶点,引入代表眩晕和幻觉的、混乱扭曲的声音层与狂乱的涂抹(高潮);然后所有声音和动作突然停止,只留下最深沉的、代表耗尽后的虚无的、一次漫长的、颤抖的呼气,以及墙上/纸上最终留下的、代表着“饥饿几何”的杂乱痕迹(尾声)。
这个构思过程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甚至暂时压制了真实的饥饿感。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创作快感”,仿佛在绝境中,他的大脑找到了一个可以全情投入的、高度复杂的精神游戏。但这快感随即被更深的虚无感吞噬——这游戏的意义是什么?取悦一个变态的观察者?为自己的苦难编织一件更精致、更“有趣”的囚衣?
“咚、咚、咚。”
敲击声响起,打断了他的“创作筹备”。
韩东哲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到了“交作业”的时候了。虽然构思尚未完全成熟,但他必须开始。他清理出一小片墙壁区域,将美工刀、铅笔和纸放在手边。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状态。
他没有立刻制造声音或痕迹。他先是静静地坐着,让真实的饥饿感(在一段时间的构思专注后,重新变得清晰)成为唯一的感知焦点。他感受胃部的空洞,感受那熟悉的、带着钝痛的收缩。
然后,他开始了。
第一乐章:空虚的基底
他让呼吸变得极其深长、缓慢、平稳。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测量胸腔的容量;每一次呼气,都绵长而均匀,仿佛在释放无形的压力。在这规律的呼吸背景下,他让肠胃发出几声悠长的、低沉的肠鸣,“咕噜————”。声音不高,但持续,带着空洞的回响。同时,他用美工刀的刀背(不是刀尖),极其轻柔地,在选定的墙壁区域,划下一条长长的、几乎看不见的、笔直的浅痕。动作缓慢,几乎没有声音。
呼吸、肠鸣、无声的刻划。构成了一个平缓、空洞、带着测量感的开场。这是“饥饿几何”的坐标轴原点,是空虚的基底。
第二乐章:收缩的线条与锐角
呼吸的节奏开始改变。变得稍快,稍浅,偶尔有一次轻微的屏息。肠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喉咙里发出的、短促而压抑的“呃、呃”声,模拟胃部一阵阵的收缩绞痛。这声音不连贯,时强时弱。
与此同时,他拿起了美工刀,用刀尖。开始刻划。
不再是轻柔的长线。他刻下短促、尖锐、方向不一的直线和折线。“嗤!嗤!哒!”刻划声变得清晰、刺耳,与喉咙里痛苦的短音同步或交错。他刻得很用力,但控制着深度和长度,让这些线条看起来杂乱,却又带着一种内在的紧张感。他在尝试用刻痕的“视觉(触觉)语言”,表现绞痛的那种“尖锐”、“定向”、“突刺”的几何感。
第三乐章:眩晕的螺旋与碎片
喉咙里的短音开始变调,变得更加扭曲、绵长,仿佛痛苦在升级,意识开始模糊。他引入了新的声音——用舌头快速弹击上颚,发出混乱的“哒哒哒”声;用气息制造出一种不稳定的、音高上下滑动的哨音。
刻划的动作也变了。他不再刻直线,而是尝试刻一个歪歪扭扭、不断偏离中心的螺旋线。刀尖在墙上艰难地旋转、打滑,发出断续的、令人烦躁的摩擦声。螺旋线无法闭合,最终破碎成几个不连贯的弧线。
同时,他左手摸索着拿起了铅笔和纸。他没有“画”,而是用铅笔头,在纸上快速、无序地戳点、涂擦,发出密集而狂乱的“嚓嚓、噗噗”声。这是试图表现因饥饿导致的眩晕、意识涣散和幻觉侵入。几何形在这里开始崩溃、碎片化。
第四乐章:耗尽与痕迹
在声音和动作的混乱达到一个自设的顶点后(他感到一阵真实的眩晕和体力不支),他让一切突然停止。
所有的声音——喉咙的呜咽、舌头的弹击、气息的哨音、刻划的摩擦、铅笔的涂擦——全部戛然而止。
他让自己向后靠倒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但控制着不发出大的喘息声。只有极其微弱、颤抖的呼吸气流声。
死寂。
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死寂。
在这死寂中,只有墙上那些新鲜的、杂乱的刻痕,和纸上被疯狂涂抹过的区域,作为刚才所有活动的物理证据,沉默地存在着。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这口气,以一种极其平稳、却又带着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的方式,长长地、长长地呼出来。
“嘶——————”
呼气声绵长,微弱,在寂静中清晰可辨。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后的最后一丝生命迹象,也像是对刚才那场“饥饿几何”演绎的、一声疲惫的叹息。
声音彻底停止。
表演结束。
韩东哲瘫软下去,几乎虚脱。手腕因为用力刻划而酸痛,喉咙再次受损(尽管不如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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