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 深渊邀请:教授的催眠讲座(1 / 2)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讲座大厅内,林铮的呼吸被咖啡与书本和人味的混合气味层层包裹,精致而疏离。
上百人的大厅内出奇地安静,连低语声都被压制到了极致。
林铮坐在后排,鸭舌帽帽檐压低,视线通过人群,投向讲台中央那道修长身影——芬奇教授。
讲台后方,巨大的悬浮屏幕上,一系列催眠般的数据图表正缓慢流动,并非普通观众能够理解的科学公式,更是一种抽象的艺术呈现。
林铮自动开启【残梦感知】,目前他不仅能看到人死前的影象,也渐渐地更泛用化低消耗化,让他能感知到这些图表不仅是视觉信息,更承载着某种微弱的精神共振。
那是一系列波动的频率,巧妙地绕过理性意识,直接作用于人脑的边缘系统,激发特定的情绪回路。
图表线条时而呈现出金字塔的上升结构,本来是极其平常的数据呈现,此刻却是像征着希望与成就的,时而急转直下,化为失去与绝望的深渊螺旋。
每一次视觉变换,都精准地映射着芬奇教授语气的起伏和眼神的指引。
芬奇教授一头金发,笑容温和,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经过精心打磨,恰到好处地击中听众的内心深处。
他正解释着“城市环境中的情感-理智动力学”项目的内核概念。
“我们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信息时代,情感不再仅仅是内心的涟漪。”
芬奇教授缓缓踱步,他的身影与背后不断变化的图表交相辉映,他本身就是这些数据的操纵者。
“它们是可量化、可预测、甚至……可调控的能量源。”
“在高度复杂的现代都市中,个体的情绪状态构成了一张庞大而精密的能量网络。”
他的语速略微放缓,眼神扫过台下每一个听众。
他在查找那些精神结构中,可能存在异质性,或更易被其理论所“共振”的目标。
“我们的研究,正是致力于识别这种能量流动的模式,进而优化社会结构,达成情感与理智的效用最大化。”
“一个稳定、高效运转的社会,需要的是情绪的引导、理智的思考,而非其恣意蔓延。”
芬奇教授的演讲引经据典,从弗洛伊德的本我、自我、超我,到荣格的集体无意识,再到行为主义的条件反射,他将这些理论如手术刀般精确地解剖,再以自己的“情感-理智动力学”理论将其缝合。
这种“缝合”技艺,与林铮平日里在尸体上完成的工作,竟有种诡异的相似性。
只不过,芬奇教授拼接的是无形的心灵与思绪,他则操作着有形的血肉与骨骼。
他巧妙地将“自由意志”的概念稀释为“有限的自由选择”,将“个人幸福”定义为“社会效用的体现”。
观众席上,不少学生们被他描述的宏大愿景所吸引,眼神狂热,仿佛亲眼看到了一个被理性完美规划的乌托邦社会即将降临。
他们的兴奋与敬仰,他们的掌声和欢呼,他们的情感和理智,芬奇仰头闭眼深吸一口气迷醉地享受着这种精神反馈。
一种无形的力量剥离着在场之人的批判性思维,用华丽的辞藻和严密的逻辑构筑起一道无懈可击的思想围墙,将任何质疑都隔绝在外。
他死死地咬着舌尖,疼痛提醒着他不要被这股精神洪流所吞噬,竭力维持着心智的独立。
在芬奇教授的论述中,每一个人的“希望”与“绝望”,都不再是私密的体验。
它们是流淌于社会脉络中的数据点,是可以被监测、被引导、甚至被“收割”的资源。
而“理智”,则是这个收割体系中最为关键的货币,它决定了一个人能被榨取出的情感能量的“纯度”。
芬奇教授随后展示了几组案例分析。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幅城市的俯瞰图,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被简化为密集的色块,情绪指数则以实时跳动的曲线呈现。
“通过对这些宏观数据的分析,我们可以精确地预测某类事件将引发何种程度的情绪波动。”
“例如,金融市场的一次轻微震荡,将如何影响特定局域内‘奋斗型个体’的理智流失率,以及转化为可供回收的‘失落因子’。”
他指着一个被标记为“国王港金融区”的局域,屏幕上,代表“理智”的蓝色光点在金融精英的办公大楼内不断闪铄,随着市场的几次波动,蓝色光点骤然变暗,继而被代表“焦虑”的红色和“绝望”的黑色所取代。
林铮敏锐地捕捉到,芬奇教授所说的“可供回收的失落因子”,与自己所知的“血肉”原料中蕴含的“绝望”能量,形成了某种映射关系。
“这些因子,经过特定的技术处理,可为我们社会的某些……特定须求,提供高效而稳定的驱动力。”
整个讲座,是一场宏大的精神手术,芬奇教授是那个娴熟的主刀者,他剖析着人类的情感,将其分解为可以利用的能量。
他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成为了他这场“情感-理智动力学”的潜在参与者或实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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