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上道的学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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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奇教授的办公室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另一侧连接着大学图书馆尘封的旧文档室。

窗外,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刺破灰蒙蒙的天空,铅色的云层低垂。

旧文档室则终年笼罩在昏黄的光线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朽坏、灰尘与某种难以名状的霉味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

这里堆满了教授过去数十年的研究资料:手稿、打印稿、裁剪切来的报纸、厚重的学术期刊,以及各种会议记录。

它们被随意地堆放在铁架上、地上,甚至堆到了天花板,形成一座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林铮被获准进入这里。

他的第一个任务是清理一个堆满了过时社会心理学理论文献的角落。

芬奇教授曾抱怨这些纸质资料的归档工作低效且耗费精力,对“旧有知识管理体系”的改革须求显得尤为执着。

这是他此前从教授旧校报采访中获得的线索。

林铮开始了他的工作,没有抱怨,只有沉闷的声响。

他首先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将所有资料从地上搬运到办公室门口,对它们进行大致的分类。

年份,主题,甚至某些批注的颜色都被他纳入分类标准。

这是庞大的工作,他需要耐得住寂寞。

每当他忍受不住时,他就开始默背以前曾被强行要求背下的课文,那些当时不懂,现在感触颇深的文章,深切地影响和塑造了现在的他。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背着课文就把事儿给做了,回忆起当时背课文的痛苦冲淡了当下整理资料的寂寞。

资料中夹杂着各种废弃的便签、掉落的眼镜片,甚至有几张过期的电影票,他看见了某个时刻教授的忙碌与偶尔的放松。

林铮注意到,有些手稿边缘泛黄,字迹潦草,墨水渗通过纸背,也许是深夜笔耕的痕迹。

而另一些打印稿则干净整洁,显然是近期由助手代为整理。

这些细微之处,无声的语言,构建出教授工作习惯的轮廓。

林铮将数以千计的纸质文档、书籍和期刊重新归类,这个过程如同拆解一个庞大的、错综复杂的机械,然后依照一套更精准、更具效率的逻辑,将其重新组装。

他使用图书馆提供的条形码扫描仪和学校开发的数字文档管理系统,将每一份资料都录入计算机。

每一篇论文的题目、作者、发表年份、所属期刊,甚至是页码,都被他逐一录入。

这项工作极为考验耐心与细致。

他甚至为一些年代久远的、尚未有电子版的资料制作了简易的pdf扫描件,并加之了关键字标签,以便于教授未来能够通过简单的搜索就能查阅。

几天后,当芬奇教授再次踏入文档室时,他愣住了。

原本杂乱无章、令人望而却步的资料堆,此刻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文档盒,贴着标签,依照年份和主题有序排列。

空气中的灰尘似乎也少了几分,虽然那股霉味依旧顽固。

更令教授震惊的是,林铮将他之前抱怨的几个陈年旧案,也整理得条理分明,甚至将其中关键人物的社交关系图谱都绘制了出来。

这些图谱用不同颜色的笔迹标注,一目了然。

芬奇教授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他拿起一份文档盒,抽出一页资料。

资料边缘被小心翼翼地修补过,显然是林铮的杰作。

他的手指向盒子上贴的标签。

“林,你把这些都归档了?”

“是的,教授。这是我理解您工作理念的一部分,传统的纸质文档管理效率确实不高。”

林铮低着头,声音平静,他并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辛劳。

教授的手指在文档上轻敲。

“这些数字索引做得很好。”

教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

“多亏了大学图书馆的系统。”

林铮轻声回应。

他知道此刻越是表现出自己的“工具性”,就越能打消教授的疑虑。

芬奇教授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在文档室里转了一圈,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林铮继续埋头工作,象一个不知疲倦的齿轮,安静地运转着。

从那天起,芬奇教授开始给林铮分配更多的工作。

从批改本科生的基础作业,到协助准备复杂的讲义,甚至有时还需要林铮帮忙打印私人信件。

林铮几乎成了芬奇教授的全职助理,日复一日地穿梭于办公室和文档室之间。

在咖啡时间,芬奇教授有时会主动叫住林铮,递给他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他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比如天气,或者学校里的一些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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