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修)(2 / 3)
竟是谁,形貌几何,甚至连彼时为何落水都忘得一干二净。
沈稚音立了半晌,掌心都沁出些汗来。
她松开了指尖的花枝,走回月洞门。
阿秦正候在那儿,见她眉心微微蹙着,可怜可爱极了,忙问怎么了。
沈稚音有些愁苦地同她说:“我原以为,只是忘却了些事也不打紧,不过方才才想起来,我竟连船上的事也记不得了,回头拜见诸位表兄,连话也不知该怎么说了。阿秦姊姊,你可知道是哪位表兄来接我的?”
阿秦难得地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笑:“姑娘问这个,婢子还真不知。婢子是上月才从田庄上采选进府的,只在后院里伺候,外头的事并不打听。”
沈稚音从不为难身边人,只是点了点头。
罢了,阿秦不知道也是寻常。祖母给的几个嬷嬷一路陪她北上,她们定然知道,等嬷嬷们学完规矩回来,她问一问便清楚了。
她不再为难自己,只是回房去了。
阿秦伺候她用了午膳吃了药,服侍她睡下了,便取了一只包袱往院外去。路上碰见两三个别的院子里的使女,问阿秦做什么去,她就一扬手中包袱,说是去采买些东西。
小使女进了城中的脂粉铺子,许久都未出来。
然而后院早跑走了一匹不起眼的马儿,须臾片刻,便被拴在了邺城府衙的门外。
*
哑园之中,哪怕是半点风吹草动,皆在裴忱掌中。
裴忱听罢了禀告,不置可否地挥退了属下。
府衙的书房之中堆满了数不清的城防卷宗,还有些刚处理完的军务,将窗口漏进来的光挡成细碎的一点光晕,大半间书房都笼在晦暗里。
裴忱的半张脸便掩在卷宗投下的阴影之后,眼瞳浸在微深的眼窝里,透出些叫人捉摸不透的冷光。
书房中氤氲着一点儿堆垒卷书所生的腐气,裴忱在其中,连带着那点腐气都似乎一同沉郁坠底。
来人走后,裴忱的指尖按上了另一封早些时候送来的信笺。里头所写,乃是裴恒在祠堂跪满了三日,回去便病倒了。然而他还惦记着自己那点君子气节,反复考量着是否要去探望表妹,连婢女折来的花都没兴致赏了。
他纤长的眼睫垂下来,冷玉一般的指尖将那信笺推了出去,低磁的嗓音在无人的书房之中响起:“既是病了,便好生躺着就是,勿扰他人。”
平缓疏冷的语气,透不出半点温度。
屋中并无旁人回应之声。
然而他的指尖刚抽走,那张信笺便随着一个不知从书房哪处冒出来的影子,一同往外去了。
窗外有鸟雀扑棱棱飞过,影子在窗纸上一掠而逝。
书房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下属守将气喘吁吁的声音:“大人,城防营遣人来了,说有紧急军报!”
裴忱走出院门,听了那守将的一番耳语,眉心却半点未动。
“备马,随我回裴府去取。”
*
裴府哑园,沈稚音午睡方醒。
她懒懒起了身,屋中正静谧着,忽然听见垂花门外传来一声通传——“二爷回来了。”
沈稚音的心不知怎的,忽然快了一拍。
她早间想要拜见,却不赶巧,不想这会儿二表兄回来了。她若是窝在屋里不露面,便太不知礼数了。
她理了理鬓发,整了整衣襟,便要推门出去。阿秦正巧从外头回来,手里端着刚煎好的药,见她这副整装待发的模样,有些意外:“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我方才听见,说二表兄回府了。”沈稚音双手交叠在身前,端端正正的,“我想着,正好拜见一二。”
阿秦略一迟疑,将药碗递给旁边的小使女,点头道:“那婢子领姑娘去。”
主仆二人顺着游廊往正院走。天光已不那么烈了,院墙边的槐树投下大片阴凉,几片早落的叶子打着旋儿飘到石阶上。沈稚音跟在阿秦身后,走得规矩,目不斜视。
然而她到底是个小姑娘,心中却并无面上那样平静。
关圣帝君红脸长髯,威风凛凛,二表兄供奉如此尊神,想必也是虎背熊腰,豹头环眼,十分魁梧。
然而沈稚音有一事羞于言明——她胆子甚小,南庭又是士族文官的天下,她鲜少见过当真上过沙场的武将。只有一回,阿父带尚且年幼的她去军营拜谒同僚,有个络腮胡的黑脸副将蹲下来同她说话,嗓门大得像打雷,她当场吓得哭了一个时辰,至今都心有余悸。
沈稚音悄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莫怕,莫怕,不过是个子高些、肩膀宽些,叫一声“二哥”便好了。
正想着,阿秦引她转过一道花门。
沈稚音低着头走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头冒出一双官靴——靴头极大,靴筒塞得鼓鼓囊囊,往上是两根粗壮的小腿肚子,再往上是被紧绷绷的官袍所裹住的胸膛。她还没来得及抬头,一股泥沙混着血腥气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眼。
一堵墙。
不对,并非墙根,却是一个人。
一个比她高出两个头不止的壮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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