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报社(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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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伦敦的天空依旧是那副令人沮丧的铅灰色调,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仿佛一块永远拧不干的脏抹布,随时准备挤出更多阴冷的湿气。

光线透过光谱报社编辑部那扇宽大但蒙尘的玻璃窗,变得苍白而无力,几乎无法驱散室内因堆积如山的纸张、油墨和旧木头家具而产生的陈旧晦暗感。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廉价烟草、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来自街角污水沟的淡淡腥气。

远处传来马车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报童嘶哑的叫卖声(头条依旧是骇人听闻的命案或失踪),以及城市本身永不疲倦的、沉闷的嗡鸣,这一切构成了伦敦午后惯有的背景噪音。

她将一头标志性的灰色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用几枚朴素的玳瑁发卡固定,额前垂下几缕细软的碎发,恰到好处地修饰了脸型,也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稚气。

那双平日锐利如鹰隼的墨绿色眼眸,此刻被刻意调整得清澈而略带一丝茫然。

仿佛对世事的艰辛与黑暗尚未完全习惯,只余下一种属于年轻女孩的、未被磨灭的天真与好奇,又混合着恰到好处的、因家变而产生的羞涩与谨慎。

她面前摊开着数十张刚从暗房取出来、还带着定影液微呛气味的照片。

这些是报社通过各种渠道(有些合法,更多则不)弄到的、近期一系列诡异命案现场的照片副本。

鲜血以各种违背重力常识的泼溅或涂抹方式覆盖墙壁、地板;

空荡荡的房间中央只余下可疑的深色污渍和人形轮廓的空白;

以及少数几张拍到了残缺不全、死状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受害者遗骸(这些照片通常被立刻封存,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能接触)。

弗洛伦斯纤细的、戴着棉质手套以保护照片也避免留下指纹的手指,轻轻划过这些影像的边缘。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地抿紧,墨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符合她人设的、真实的忧虑与些许恐惧——

这并非完全伪装,尽管她见识过远比这更残酷的景象,但如此大规模、如此明目张胆、且明显超越人类常理的恐怖事件在城市中蔓延,本身就意味着局势正在滑向失控的深渊。

这忧虑,七分真,三分演,完美地融入了伊西斯这个角色。

她的余光,始终留意着斜对面那张办公桌后的人。

光谱报社最年轻也最大胆的调查记者之一,以揭露社会黑幕和追踪离奇事件闻名。

此刻,她正伏案疾书,金色的长卷发有些随意地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她的鼻梁挺直,嘴唇因思考而微微抿着,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面前的稿纸,羽毛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速度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和……

轻微的强迫症般的精确。

每个段落的首字母都写得格外工整有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与奥尔菲斯描述的童年爱丽丝,以及老约翰偷偷保留的、已故德罗斯夫人年轻时的画像,有着惊人的神似。

她的年龄、她出现在伦敦并执着调查德罗斯旧案的时间线、她那种深入骨髓的对“真相”的执着(甚至可说是偏执)、以及某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上流社会良好教养的细节……

所有的碎片都在指向这个惊人的可能性。

她像一只警惕的猫,将自己的过去和真实意图隐藏得极好。

怀疑,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被压抑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情感波澜。

她们是同事,是某种程度上共同追查危险真相的“伙伴”,但也是互相试探、互相防备的对手。

奥莉怀疑“伊西斯”这个过于完美融入报社、又似乎对某些危险话题过于“巧合”的落魄千金别有来历;

而弗洛伦斯则需要在扮演好“伊西斯”的同时,监控奥莉的一举一动,保护她(因为可能是爱丽丝),同时也要确保她不会过于接近七弦会和奥尔菲斯的致命核心。

这种在刀尖上共舞的微妙关系,让每一次对话都充满了无声的较量。

弗洛伦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编辑部里足够清晰。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墨绿色的眼睛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又落回面前那些可怕的照片上,眼神里的忧虑更加明显了。

“奥莉……”她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依赖感,仿佛将对方视为可以倾诉不安的可靠前辈,“这些……这些案子,你怎么看?我……我整理这些照片,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慌。这太不正常了,对吗?”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转向伊西斯,目光先是在那些摊开的照片上快速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厌恶(对于惨状本身),但更多的是锐利的分析光芒。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伊西斯那张写满“不安”的年轻脸庞上。

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观察伊西斯的反应。

然后,她放下羽毛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一个既放松又带着审视意味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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