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梦境(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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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与存在意义的终极嘲弄。

他这五年,乃至更久以来所做的一切——建立组织,积累财富,编织人脉,甚至那些残酷的“游戏”实验——在这些存在面前,究竟有多大意义?

就像一只蚂蚁,花费毕生精力建造了精巧复杂的蚁穴,却不知头顶悬着一只随时可能落下的巨脚。

一股混杂着无力、悲凉、恐惧和深深自我怀疑的洪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他在梦中勉强维持的平静堤坝。

他仰起头,靠在那冰冷的树干上,任由脸上冰凉的液体肆意流淌。分不清是林间永不停止的雨丝,还是从他眼眶中终于无法抑制、夺眶而出的滚烫液体。

只有在梦里。

只有在这样无人窥见、连自己都仿佛只是个旁观者的梦境里——

他才敢……

才被允许……

流下眼泪。

因为在梦外,他是“奥尔菲斯”。

是必须冷静、睿智、无所不能的会长。

是必须优雅、神秘、高深莫测的小说家。

是必须为身后那一大群人(弗雷德,七弦会成员,庄园仆役,甚至包括那个可能尚在人间、需要他保护的妹妹)遮风挡雨、指引方向的“保护者”。

他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他的脆弱,是所有人的灾难。

就在这冰冷的雨水(或泪水)与内心的灼热痛苦交织到几乎要将他撕裂时,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乐声,如同穿过厚重云层的月光,悄然渗透进了这片绝望的梦境。

不是森林里该有的声音。

是钢琴。

旋律温柔、舒缓,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像是清晨阳光照在平静湖面上的粼粼波光,又像是爱人低语时温暖的呼吸。

每一个音符都那么熟悉,精准地拨动着他内心最柔软、也最疲惫的那根弦。

是弗雷德。

他又在弹琴了。

用这种方式,试图将他从梦魇的泥沼中唤醒,拉回现实。

奥尔菲斯在梦中,无声地笑了笑。

那笑容疲惫,却带着一丝真实的暖意。

他抬起手,没有试图去擦拭脸上的湿痕,而是朝着那片被树冠遮蔽的、阴沉压抑的天空,轻轻地、像是告别又像是约定般地,挥了挥手。

嘴唇微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着这片纠缠他多年的梦魇森林,说了一句:

“明晚见,该死的过去。”

……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缓上浮,挣脱了冰冷粘稠的黑暗和窒息感。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那温柔的钢琴旋律并未消失,而是变得更加真切、饱满,充满了房间。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柔软干燥的床垫,身上盖着轻暖的羽绒被,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卧室的淡淡雪松与旧书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弗雷德里克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眼皮沉重地掀开。

视线最初有些模糊,逐渐聚焦在坐在窗边钢琴前的那个背影上。

银白色的长发在透过窗帘缝隙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落下最后一个音符,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袅袅回荡。

弗雷德里克似乎察觉到背后的目光,停下了动作,转过身。

他看到奥尔菲斯已经醒来,正望着自己,那双栗色的眼睛还残留着些许梦魇初醒的迷茫和湿意(或许是错觉?)。

他起身,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俯下身,在奥尔菲斯微微蹙起的眉心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唇瓣的温热触感,像一小簇火焰,驱散了最后一丝来自梦境的寒意。

“又做那个梦了?”弗雷德里克的声音很轻,带着了然和心疼。

他太熟悉奥尔菲斯从那种特定梦境中醒来时的状态了——

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竭力掩饰却依旧会从眼神中泄露出的、挥之不去的阴霾。

奥尔菲斯没有否认。

他只是伸出手,将站在床边的弗雷德里克拉近,然后坐起身,将这个温顺地靠过来的人紧紧抱进怀里。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弗雷德里克柔软的发顶上,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感受着怀中躯体的温暖和真实。

这个拥抱用力而沉默,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已经彻底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这个有弗雷德里克存在的、相对安全的世界。

“……没关系,习惯了。”

过了好一会儿,奥尔菲斯才低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微哑,语气却故作轻松。

“就当是……每天晚上固定上演的一出剧目罢了。布景永远是那片破林子,剧情永远是找不到路和听得到声音,连‘雨水’和‘烧灼感’的特效都几十年如一日。对吧?”

他试图用调侃来淡化梦境的沉重。

但弗雷德里克能感觉到他拥抱中隐藏的、细微的颤抖。

他没有戳破,只是在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又待了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奥尔菲斯的背,示意他松开。

“我给你倒点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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