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十月(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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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同伦敦上空永不散尽的湿冷雾气,粘稠而滞重地流淌。

压抑的氛围说漫长,它便仿佛将每一分钟都拉伸成难以忍受的煎熬;

说快,却又在日复一日的警报、简报和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悄然滑入了深秋。

这一年的冬季似乎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凶狠。

十月刚至,凛冽的寒风就已迫不及待地撕扯掉树枝上那些尚未完全枯黄、仍带着一丝不甘绿色的叶片,卷着它们在空中打着旋,如同无望的魂魄。

天空是永恒的铁灰色,阳光吝啬得如同守财奴的最后一块金币,即使偶尔露面,也是苍白无力,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城市远处隐约传来的、不详的烟尘气息。

欧利蒂斯庄园内部,取暖的壁炉比往年提前近一个月就被点燃了。

跳跃的火焰驱散着石墙渗出的寒气,却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更深沉的冰冷。

英国各地的混乱,已经不能用“案件频发”来形容,那是一场正在迅速蔓延、失去控制的“瘟疫”。

不是霍乱那种夺走生命的疾病,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血腥、更加令人绝望的“暴力瘟疫”。

《伦敦日报》和《光谱》报(以及其他所有尚有勇气报道的媒体)的头版头条,日复一日地被触目惊心的标题和语焉不详却又充满暗示的报道占据:

“诺丁汉郡三村落遭屠戮,现场无人生还,尸体呈现诡异干瘪状态……”

“利物浦码头区惊现‘血肉沼泽’,警方称无法确认受害者数量……”

“爱丁堡古老墓园深夜传出怪响,次日发现数十具失踪已久的尸体被以亵渎姿态摆放……”

“牛津大学教授离奇发疯,声称看见‘星空在皮肤下蠕动’,袭击学生后自燃身亡……”

死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手法千奇百怪,却都指向非人的残忍和超越理解的诡异。

一位颇具声望的社会学家在《泰晤士报》上发表了绝望的评论,断言这场因各种莫名死因而逝去的生命,其规模和带来的社会性恐慌,已经超过了数十年前那场席卷英伦的霍乱大流行。

“……这是一场比霍乱更绝望的灾难。”

文章写道。

“霍乱至少有其病理根源和传播规律,我们最终战胜了它。而如今这场‘屠杀’,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目的何在,下一个目标在哪里。它摧毁的不仅是生命,更是我们对秩序、理性和自身安全的最后一丝信念。”

报纸被重重地拍在厚重的胡桃木书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奥尔菲斯站在书桌后,胸膛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他刚刚读完当天的《伦敦日报》和《光谱》报,那些冰冷的铅字和刻意模糊却更显狰狞的描述,像一把把淬毒的冰锥,刺入他的眼睛,扎进他的大脑。

他的脸色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栗色的眼眸深处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无力的悲凉。

“……疯子!” 他低声说,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有些沙哑,却又清晰得如同冰片碎裂,“伊德海拉……祂绝对是疯了。为了什么?为了祂那可笑的、无人能理解的疯念头?就这样……视生命如草芥,肆意收割,践踏……”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书房厚重的墙壁,投向那片被不可名状阴影笼罩的天空,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可祂……祂明明也曾被那些远古的、愚昧的文明尊为‘生命的起源’,‘生命之母’啊!孕育、丰饶、生命的循环……哪怕这些概念在祂的本质面前可能同样扭曲可笑,但至少……至少不该是这样的!这样的屠杀,这样的毁灭,与‘生命’何干?与‘起源’何干?”

书房的沙发上,弗雷德里克靠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象牙琴键模型。

他听着奥尔菲斯愤怒而痛苦的质问,银灰色的眼眸里同样充满了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我也想不明白,奥尔菲斯。”

弗雷德里克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

“如果这些惨案确实是伊德海拉(或者祂的信徒、影响)所为,那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根据我们的情报,这些死者……和七弦会目前掌握的任何成员、任何任务、任何潜在的敌对或同盟势力,都没有丝毫关联。祂像是在……随机抽取,或者按照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名单’进行清除。”

他放下琴键模型,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

“屠城?对祂这样一个……外神,有什么意义?获取能量?制造恐惧?还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单纯地……‘取乐’?像顽童用开水浇蚂蚁窝那样?”

这个可能性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

一直静静坐在窗边扶手椅里、仿佛在欣赏窗外凋零花园景色的拉裴尔,此时缓缓转过头。

金色的头发在壁炉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眼眸平静无波,声音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磁性的从容,尽管内容同样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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