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鞘(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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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笑生倚墙而眠,双眼微阖缩在床角,将床上的丹药齐齐拂进了角落炭盆,眼不见为净。

送丹药的人一走,摇曳的灯烛被接连掐灭,人声不复,柴房又重新归于寂静。

一时间,四下连半点人语都听不见,只有一缕微弱的呼吸,轻缓起落。

仇笑生胸膛起伏费力,就算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也能牵扯到身上错落的伤口。

枯坐半晌,他忽然睁开眼,凝望起了眼前死寂的柴房。

这地方从前就幽静沉暗,和现下没什么两样。

然而,传闻中某个娇蛮跋扈的人来了一趟,驻留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显得这光景有些反常了。

有什么反常的?

仇笑生黑眉微敛,指尖在剑柄上摩挲半晌,心想,定是这几日旧伤牵动,身不由己又添了新伤,不知不觉费了些神。

然而眼一闭实,脑海中竟又冒出那夜的冰泉。

少女黑发散乱,两颊生红,绫罗绸缎散披于地,只着一件轻薄素纱,面上一派让人心惊的难耐。

而她那双眼睛,当真能盛进漫天月色,只一眼扫去,仇笑生心就猛地一颤,心想,活的幽鬼。

他此生都没见过这样的鬼。

少年虽自小长于山野,却受了阿婆淳善质朴的教导,并非不懂非礼勿视。

只是惊慌转身刹那,身后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

竟是那人不管不顾,跌跌撞撞砸进了水里。

再后来的事……

仇笑生摩挲着剑柄的手指微微一抖,心想,总归是他冒犯了她去。

只是冰泉刺骨,她显然已没了意识,如若放任不管,只怕她会被冻死在水里。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手中血缚剑却震了起来。

每走一步,剑就震得更响一分,好似舍不得就那么离开。

山匪到来那日,大火漫天,仇笑生心中杀意浓厚,手里的长剑便也渴望嗜血,震得猎猎作响。

而眼下,万籁俱寂,山野安林,长剑却躁动得比那日更甚。

于是,只不过分神一霎,赤红长剑便猛然出鞘,挑起地上的珠翠锦裙,迎风掷进了冰泉。

啪一声轻响,绫罗面料浮于碧波,裙裾如一朵巨大的水中华莲,将少女水下的冰肌遮得严实。

仇笑生连人将衣一同捞起,见得她腰间一块凤纹玉佩,鸾鸟纹样栩栩如生,才知她竟是清幽殿里,那位鲜少露面的怀真公主。

他才来玄清山不久,只以为自己每晚练剑的竹林是片野林,却不知,原来是她的地界。

而怀中少女黛眉微蹙,像是被烈火灼着,纵使痛晕了过去,颊边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不敢多看,一瘸一拐背起了她。

然而衣物尽湿,纵使二人间隔着裙袄,仍能感到背上玲珑的曲线。

每走一步,那柔软的触感就更清晰一分。

他只好改背为抱,却又见公主仿佛做起了噩梦,双手无意识攥着他衣角,贝齿难耐地咬着下唇,原本被冰泉冻没了颜色的嘴唇,此刻竟被咬出一抹艳色。

“……”

他本就是十七岁的少年郎,血气正浓,只因半边脸生得吓人,既厌烦自己,也厌烦看不起他的旁人,才从未思及过风月情长。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事。

他是知事的。

因而隐约明白过来,怀中人大抵是中了何种厉害的蛊毒,也隐约明白过来,自己下腹一股燥气因何而起……

一时间,又羞,又恼,恨不能夺命而逃。

无奈人命关天,只好借怀中人发带一用,用力缠紧自己的双眼。

那发带濡湿微凉,贴附于眼皮之际,莫名又分走了他几分心神。

但缠上发带,眼前的实景变作虚景,到底是让他循住了礼,守实了那句非礼勿视。

“……”

手中剑柄轻轻一颤,仇笑生牙关一紧,背上伤口忽然抽痛了一下。

他长指屈起,拇指轻叩间,鞘里闪过一截寒光,挑起的剑风向一旁斜去,轻轻吹起了炭盆里的柔软发带。

发带用料轻盈,轻纱慢荡之间,无端透出一股欲说还休之态。

仇笑生轻笑一声:“谁允你去了?”

说着,毫不犹豫拔剑出鞘,扎穿了自己本就伤痕累累的手掌。

他动作极快,连剑都没反应过来,淋漓鲜血就已浸湿了木板。

这一下,赤红剑身迅速黯淡下去,像是紧跟着受了伤,没力气折腾了。

啧。

仇笑生痛得佝偻身体,唇边那抹笑却越发肆意,痛快之极。

他坐直了些,背上的伤口不再紧紧靠墙,半边面具隐于幽夜,面上神情变得冷淡。

夜已深,不知过了许久,才终于感到了几丝困意。

不想,刚阖上眼,脑海里又莫名闪过了一个,和此情此景毫不相关的称呼。

方才那人来时,院子里的人异口同声,无一例外都唤了一句:

“——小师娘。”

仇笑生又笑了起来。

柴房外,风声呜咽,比仇笑生每晚练剑的竹林都更寂静。

他全然不顾掌中刺痛,摘下左脸的面具,摸了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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