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溜溜 6(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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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下旬,明雪澜不用再去书院,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里读书写文章。

顾氏不会打搅他,周围总是安静的,一个古怪的想法悄然从心底冒出来,希望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窗外,笑嘻嘻做鬼脸给他看。

然而那身影没来。自从她哥哥回来后她就再也没来过。有时明雪澜从桂花树下经过,会听到兄妹俩在院子里嬉笑打闹,偶尔也会争执打架,辛澜儿被气得大哭,直骂哥哥是只会欺负小孩的大坏蛋。辛拂游是很欠揍的,不把妹妹逗狠了是不会向她道歉认错的。

她不来,明雪澜也不想主动去找她,更不许顾氏问起她,有赌气的意味在。

他到底算什么?平日里她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澜哥哥,甜腻腻,笑盈盈,把他哄得开心又舒坦。可亲哥哥一回来,她就把他忘到了九霄云外,她只会听她哥哥的话,哥哥决定了她能和谁见面,决定了她能和谁玩耍。

谁在乎呢?反正他不在乎。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考科举,入庙堂,勤恳为民,为王者师。

他日复一日的苦读,从枯燥艰涩的文字里抬起头,陈旧的窗棂框住那一方狭小的天空,或晴或风或雨。

他读了太久的书,眼睛干涩,颈椎酸痛,思绪也并不清明。

他向后撞在椅背上,雕像似的坐了许久,不知沉浸在哪一方天地里。忽然,他站起身,顺手捞起手边书,走出家门。

“有个地方不太明白,还请先生解惑。”明雪澜微笑道。

辛知远很乐意教他:“快来屋里说。”

北方的深冬干燥寒冷,凛风如刀,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厚重的挡风棉被帘子,掀开帘子进去,暖气一下子扑上来,从外到里,暖到心里。

辛家的条件还算好,至少辛澜儿写字的时候能用上取暖的炭火盆。桌上红泥小火炉煮着甘蔗雪梨水,她就坐在正对门的地方,看见明雪澜来很是欣喜,两条腿欢快的扑腾着,赶紧招呼他过来坐。

辛知远也道:“先坐下暖暖身子。澜儿给哥哥倒一碗你的雪梨汤,澜哥儿你先喝着,我去烧水,等会儿咱们煮茶喝。”

明雪澜笑道:“不用麻烦了,我坐会儿就走。”

“欸急什么,我这有刚到手的滇红茶,好歹尝一尝。”辛知远说着就掀帘子去了厨房。

辛澜儿盛一碗雪梨汤端给明雪澜:“哥哥喝。”

“劳累妹妹。”明雪澜嘴角弯起,轻啜一口,甜滋滋的,小孩子的口味。

“妹妹在练字么?”

辛澜儿点点头,把正在写的那篇字递给他看。

明雪澜接过来,是《诗经》里描写庄姜出嫁时的情形。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特意挑出这一句,含笑看了片刻,抬头看向辛澜儿,“很符合妹妹。”

辛澜儿耸起一边肩膀,微微歪头,抿着唇,害羞地笑。

动作是羞涩的,眼神却大大方方,双瞳剪水,干净湿润的眼白,漆黑如墨的眼球,顾盼生辉,漩涡似的要把人吸进去。

“这篇《硕人》里有许多笔画复杂的字……”他紧锁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又柔和,“哥哥教你,好不好?”

“好!”辛澜儿双手合十,很是期待。

明雪澜起身绕到她身后,左臂撑在她左侧的桌面上,右手握住她的小手,脸贴着她的,鬓边的绒发纠缠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和皮肤散发的热气。

他一笔一画教她写“幩”字,在她耳边轻声问:“许久不见妹妹,妹妹都在忙什么?”

正在学习的辛澜儿表情严肃得有点可爱,眼睛专注盯着笔尖,丝毫不敢松懈的样子,却还要分神回他的话:“我每天…嗯…背书练字,然后…哥哥带我上山采药材,挖野菜,掏鸟蛋,下河捕鱼,还有偷摘别人家的冬枣,被狗追着咬屁股。”

她侧头看着明雪澜笑。

明雪澜垂眸对上她的笑眼。

他没做过她说的那些事,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去做。

“以后不要和他做那些,太危险。你想去哪里玩,我可以陪你。”

“可你每天都要去书院,没时间陪我。”辛澜儿道,“我哥哥有时间,他不念书了,在济元堂做德叔的药童,他说以后要做四方游医,悬壶济世。”

明雪澜冷笑出声。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辛拂游当大夫救人命的样子,他只会把别人打到找大夫救命,还是说他把别人打得半死,然后又怀着医者的慈悲心肠去把人救活?

想想就觉得滑稽可笑。

“至少我最近有时间陪你。”明雪澜重握住辛澜儿的手,引她专心去写字,“腊月三十那天码头有烟火秀,我带你去看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不和爹爹哥哥,还有顾姨一起么?”辛澜儿道。

“嗯,行么?”明雪澜手上的动作放缓。

辛澜儿很是纠结了会儿,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澜哥哥只是说我们两个要单独看烟花,可没说不看烟花的时候不能带其他人。”辛澜儿如是想。

这时院子里传来开门声,明雪澜不动声色地松开辛澜儿的手,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剩下的字比较简单,妹妹自己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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