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聆旧(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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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手支颚,倚看楼下的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楼中正演《明君舞》。

歌者流声,舞者投袂,好不热闹。

曲声掩着王卓仪的声音,恰只供她身侧侍立的谢洇听清。

“含朱说你午时才来,忙什么呢?”

谢洇原在观舞,听得王卓仪问他,转身应道:“去长秋寺买了水渍乌梅。”

王卓仪侧目:“你知道我前日吐了?”

“是。”

“那当日怎么不买给我?”

谢洇没有解释,只拱手赔罪道:“谢洇有错,请殿下责罚。”

王卓仪托腮发笑:“说点别的我听听。”

谢洇静静地看着王卓仪,席上她已经喝了三巡酒,此时两颊绯红,眼底浸着一汪水,口含三分醉意,竟像在逗弄谢洇一般。

谢洇不自觉地别过脸,开口说了一件正事,“西陇两郡,我举了你表兄萧惟春作督军,暂时节制两镇军政。”

王卓仪拨弄着窗格上的雪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谢洇答道:“前日。”

王卓仪挑起下巴,目光扫向正观舞的王宪,“你说话的时候,皇兄也在御前吗?他没说什么?”

谢洇道:“西陇仓满,太子盯的是仓里的东西。不过,李氏一族尚未定罪,暂时还算不到钱这一项上去。”

王卓仪沉吟须臾,“等年后吧。正月杀人,父皇病中忌讳,我觉得也不好。”

“嗯。”

谢洇点头,认可了王卓仪的话,见王卓仪端了一杯冷酒起来,便伸手压下。

“三日前才病了一场,你不要喝冷酒。”

王卓仪忽地冷了声:“谢洇,别逼我泼你。”

谢洇倒不在意王卓仪的无礼,仍平声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王卓仪随手把冷酒泼了,放下空杯,不再理睬谢洇,反而扬声,问王宪道:“皇兄,你送我的礼物呢?”

王宪正看舞看得入神,一时没听见,倒是他身旁的良娣宋浓站起了身。

她正怀着六个月的身孕,身子沉重,行动不便,却仍然对王卓仪全了礼数,恭声回道:“在园门外面候着,怕不知道殿下的规矩,叫殿下生气,所以不敢带进来,殿下既问,妾这就让吴长史,把他们带上来。”

宋浓说完这番话,王卓仪却没有回应,宴上一时也无人敢言语,宋浓耳根微红,不禁局促起来。

归仁县主冷笑了一声,仰头喝了大半杯梨白。

宋浓讪得厉害,心里也着实疑惑,她是王卓仪的挚友,但不知道为什么,三日前,王卓仪对她态度竟冷淡了下来,从前每隔两三日就要召她去公主邸,促膝长叙无话不谈,今日却一句也没对她说。

宋浓正不知如何是好,王卓仪忽开了口道:“带上来做什么?”

王卓仪的头半靠在谢洇肩上,笑道:“今日的雪这么好,就放在楼下,连雪带你们的礼,我一并观赏了。”

宋浓忙应了一声“是。”侧目有些歉疚地看了看谢洇,扶着婢女的手,正要亲自去吩咐,忽听王卓仪叫她。

“宋浓。”

宋浓回身:“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王卓仪摆了摆手,“你回来坐,我叫吴盈过去。”

宋浓颔首一笑:“虽殿下体恤,妾又何敢轻狂。”

王宪这才从歌舞里回过神来,伸来臂膀拍了拍宋浓的肩,“既然殿下疼你,你就谢恩坐吧,又张罗什么。今儿在众人眼前行事,像东府的事都是经你照管的一样。”

“她照管不得吗?”

王卓仪冲着王宪脱口而出。

王宪笑道:“行,你就护她吧,孤能说什么。”说完也走到了楼边。

不多时,天渐黑尽,临寒楼下梅林中悬起百灯。

十来个少年在梅影间跪下,他们来时都被换上了白绸衫,薄如蝉翼,若有似无地遮蔽着皮肤。

大寒这一日真的好冷,但所有人都咬着牙关,尽力抑着身上的寒颤。

“都跪好了,要点灯了。”

吴盈发了话,百盏黄纱宫灯齐燃,灯火渐次亮起,楼下的风也适时止了,唯剩大雪在天地之间,静静地落着。李若林跪在其中,抬头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雪影。

丝竹舞乐也都暂时停了下来,前来为王卓仪的拜寿的宗室女眷纷纷离座,随王卓仪一道,聚向窗边。

昌平长公主立在谢洇身旁,不动声色地说道:“怎么混进了一个不该有的人啊。”

谢洇并未出声,昌平长公主索性转向谢洇,“驸马,听说,楼下这些人,都是你掌过眼的。”

谢洇点头,“是。”

昌平长公主道:“其实你好好求一求寿灵,她未必就不肯保全李善宁和你们女儿的性命。”

谢洇看着楼下的少年们自嘲一笑,“我年岁大了,入不得她的眼。我求她,只会让她厌烦。”

昌平长公主道:“所以你把李若林接进洛阳了?”

谢洇没有否认。

昌平长公主叹了一口气,“那人不过十八岁,懂得什么呢?若一样行不好,倒叫寿灵生气。”

谢洇的目光定在李若林的身上,“她看过李若林的画像,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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