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2 / 3)
首,问道:“今日如何。”
他说得简单,旁人或许不懂,可丰水跟了他太久,早已心领神会。
“今日,车马不能进去,我就等在下马碑附近,但郑四娘子的马车也在那儿,我不敢靠近,就隔远看着。
“散学后,娘子出来,绕到了马车另一侧,车厢挡着,我什么也看不见,只隐约听到一点说笑声,然后、然后……”
崔衍一顿,抬眸看去:“怎么吞吞吐吐的,见到什么了?”
“然后,我就见到一个男子笑着跑过去,吓得我立马跳车,绕到后面去看。”
丰水表情丰富,双手比划,说得绘声绘色。
“也不知这人是谁,和娘子有说有笑的,像是好友一般,没两句话,他们就玩上蹴鞠了,只是娘子脚力太好,一下就把球踢院里了。”
崔衍眉头微蹙:“你确定他们认识?”
丰水点头:“可不,我还见到上次来府上拜谢的陈郎君了,可能是通过他认识的。”
“然后呢?”
“然后——”丰水立即蔫了下去,心虚道,“陈郎君翻墙实在太好笑了,我光顾着看他,等想起来,郑娘子的马车已经跑出二里地了。”
崔衍没有说话,只看着窗外,指尖点着扶手。
嗒、嗒——
丰水只觉得肩头越来越沉,这种沉寂几乎要把他压垮!
早知道,还管什么陈郎君,就是笑到肚痛,他也要御马跟上去!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是几载,或许是一刻,丰水终于听到崔衍开口。
“知道了,去休息吧。”
话里没有愠怒和责怪,丰水如同溺水获救般,深吸口气,立即告退。
门被轻轻合上,崔衍也闭上了眼。
不知名的男子……
他再度告诉自己,崔昭长大了,自然会有自己的秘密,他应该等,等她开口,等她向自己倾诉。
她是觉得他是个好兄长的,他不能辜负,不能做些多余的事。
话语一遍遍在脑海盘旋、重复,几乎没有停歇。
……
夜深。
兰心吹灭灯火,抱着崔昭送她的小玩意出门,刚打了个呵欠,便听到有人叫她。
她转身看去,顿时惊呼一声,退了半步。
只见一人提灯站在廊下,目光清幽,身姿静立。
兰心先是一惊,觉得森然,直到看清人后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崔衍,她还以为是什么飘魂……
她上前几步,又仔细辨认了下,这才放下心来。
崔衍少见地散着发,发丝里夹着几片朱栾细叶,指尖微白,不知在院里坐了多久,吹了多久的凉风。
她开口道:“公子,怎么悄没声地站在这儿……娘子刚睡下,您要找她吗?”
“不必。”
崔衍抬手,掌心里握着一瓶药膏。
“先前见她头上有伤,磕碰得厉害,便寻了个效用广的药。她应该还没睡着,拿去擦一擦罢。”
兰心了然:“不用了公子,娘子是被蹴鞠擦了一下,不算严重,方才我们上过药了,明后日就能好。”
崔衍神色未变:“她今日去踢蹴鞠了?”
兰心撇嘴:“哪能啊,是有人不长眼误撞的,真是气人,也不知道怎么踢的。”
“是么。”崔衍摩挲着提灯,在她忿忿不平时忽然打断,“明日要选课,她今晚买好要用的东西了吗?”
兰心一时没反应过来,摇头:“没有啊,娘子今晚只去了玉坊……”
她猛地顿住,下意识看了崔衍一眼,转移道:“娘子估计是忘了,我这就去准备,公子,要备哪些?”
崔衍递了张纸给她,不急不缓道:“按照我写的清单来。”
“是。”
兰心匆匆离开了,崔衍却还留在原地,他静望着紧闭的房门,许久后才转身离开。
他方才确实在套话,但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这是他最擅长、也最简单的法子。
心事不知道就罢了,但她的一言一行、甚至于受伤之事,他作为兄长,肯定是要知晓才好的。
万一是受欺负了呢。
如果只是寻常磕碰,她为什么不自己说。
是觉得说了像在告状吗,还是,觉得和自家兄长说这些没意思?
现在不说,以后也不打算说了吗?
大事、小事、高兴的、烦闷的、困惑的、奇异的、和她有关的——
她都打算挑挑拣拣,择些不重要的话来搪塞吗?
就像敷衍那些烦人的亲眷一样,来敷衍他这个哥哥。
崔衍回到卧房,房中无灯,沉暗得可以吞没光影。
他坐在其中,望着某处,久久未眠。
……
翌日,两人乘车同去太学。
崔昭向来是早起困难的,一上车就枕着书箱呼呼大睡。
崔衍坐在对面,待她呼吸平稳后,悄然看去。
与他同乘,她自然是很安心的。
头一歪就枕上书箱,四肢放松张开,呈大字型,额发偶尔被风吹动,倾泻的日光从眼睫上擦过。
醒时好动的人,熟睡后反而十分安静,连翻身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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