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团入狱(1 / 4)
靖王府的朱红大门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泛着陈旧的血色。
嘎吱一声,大门后移,长袖迟缓地落在门环上的两个凶兽脸上。
靖王的威严,似乎与他无关。
陆嘉钰的步履有些凌乱。
他如同行尸走肉,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本是稀松平常的阖家团圆的嬉闹,看起来都无比刺眼。
身在异国,他向来不敢轻易展露自己的情绪。
记忆中,上一次如此六神无主,还是十年前奉旨离京的那个黄昏。
那时他站在城门外,回望城中层叠交错的宫阙飞檐,心想有朝一日,要以最光明正大的姿态,迎娶她。
如今,她留了一封和离书,字迹娟秀,字里行间排列无序,是深思熟虑还是过分犹豫,他不敢妄断。
眼下唯一的法子,竟是来寻早已撕破脸皮的祝天音。
陆嘉钰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环。
应门的仆人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什么也没问,恭恭敬敬地将他引至内院的花厅。
花厅里灯火通明,但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叫人如入极寒之地。
四壁上挂着的全是珞狮的画像。
喜怒哀乐应有尽有。
其中有几副墨迹还没完全干。
陆嘉钰此前不是没来过此处,并无这些画像。
难道这些日子祝天音是靠这些画以寄相思?
祝天音就坐在案后,手执一只白瓷杯,杯口光滑,显然没有动过。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对襟长衫,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繁复的青蛇纹路。
这是南疆大族的图腾,蛇身粗看状似蜈蚣与蝎尾的结合体,细看稀疏的蛇鳞点缀领口和袖口。
“你近日,有没有见过珞狮姑娘?”陆嘉钰没有寒暄,甫一落座便直奔主题。
祝天音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目光在那瞬间锋芒毕露,但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慵懒淡漠。
“你都不知道,我还能得知?”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不过……你什么时候对珞狮上心了?”
“我在意的是我的妻子。”他说得很慢,显露出的哀默情绪拉长每一个字眼,周气氛也深受感染。
祝天音松开了捏着杯子的手,甚至主动提起茶壶,给陆嘉钰面前的空杯斟满了一杯茶。
“你不会想说,你的妻子是被珞狮拐跑了吧?”
实则相反,他的珞狮才是被拐跑的,那日因着陆嘉钰的阻挠,他才没能把人带回。
陆嘉钰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杯起起伏伏的叶片,声音低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要快点找到她。对了,礼部的和离文书,你务必帮我拦截下来。”
他轻轻地“哼”了一声,向后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闲适而倨傲。
“原来竟是这么一个道理。”他慢条斯理地重复道,“真是有意思。”
陆嘉钰被他笑得有些难堪,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失魂落魄,气魄仪态全无。
“你知道她们的下落?”他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不知。”祝天音回答得干脆利落,“一点不知。”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书斋你去过了?”
“去了。”陆嘉钰颓然地靠回椅背,双手撑在膝盖上,“方姑娘行事谨慎,也是我没有提前做好防备。”
他未曾想过自己同妻子会走到如此的境地。
有着共同的方向,他想祝天音大抵是能知道些什么。
祝天音收起了脸上的嘲笑。
“有道是‘痴心女子负心汉’,如今竟要反着来了。”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珞狮那个没良心的,何尝不是如此。”
“珞狮姑娘伤得那样重,”陆嘉钰缓缓开口,“你竟有脸说这种话。”
“若非如此,她活不下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你以为一个药人能活多久?”
“药人”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烙铁,同时烫在了两个人的心口。陆嘉钰抿紧了唇 。
珞狮是药人?
南疆的药人,是用蛊虫与毒草从小喂养,随着年龄的增长,蛊虫和毒草的毒性逐级叠加。
一般很难活过二十岁,最长寿的药人也不过多活了十年。
药人年满二十若要继续存活,必须靠主人的蛊药撑着,每隔七日便要服用一次,否则体内的蛊虫便会群起攻击周身经络,啃噬五脏六腑,死状极惨。
大概这就是祝天音此刻如此闲适的原因。陆嘉钰想明白了,珞狮的命捏在他手里,离了她,她活不过半月,所以他才有恃无恐。
“如果……”陆嘉钰盯着祝天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珞狮姑娘宁死也不回来了呢?”
虽然他们只交谈区区数句,这个女子外柔内刚,还有股淡淡的偏执。
在得知珞狮是药人,他的感触就更深。
南疆药人被当作奴隶养大,奴性与忠诚冠绝天下。
在珞狮身上他没有看见分毫奴性,至于忠诚?聊及慕南枝时更像诉说一位朋友。
祝天音攥紧了放在案上的手,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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