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提灯女人(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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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楼梯上,看到一个提灯笼的女人……

那种凝固不是慢慢消失的,而是像冬天的河面一样,一瞬间就冻住了。她的眼睛睁大了,瞳孔缩成了两个黑点,嘴唇微微张开,托盘在她手里晃了一下,鱼汤洒出来几滴,落在白床单上,像几滴灰色的眼泪。

你们……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热情的值班服务员,而是一个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老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卡佳从来没听过的、赤裸裸的恐惧,你们真的看到了?

卡佳点了点头。

阿姨,那个女人是谁?卡佳追问。让她看不清加林娜·斯捷潘诺夫娜脸上的表情,但她能听见她的呼吸——那呼吸又急又浅,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别问了。塔尼亚突然开口。她走到卡佳身边,按住了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卡佳龇牙咧嘴,别问了,卡佳。让阿姨走吧。

她每年夏天都会回来。你们……运气好,她只是给你们指路。换了别人,就不是指路那么简单了。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以后别走那条楼梯了。走正门。正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门锁咔嗒一声,像是某种判决落了锤。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卡佳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湖面上的雾更浓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没有边际的白。塔尼亚坐在对面的床上,手里攥着那盒火柴,一根都没有划。她把火柴盒翻过来,又翻过去,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做某种无聊的仪式。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对不对?卡佳轻声问。

塔尼亚没有回答。她把火柴盒放在枕头下面,关了灯。黑暗立刻涌进来,把整个房间吞没了。

睡吧。她说,明天我们就走。

但她们都知道,她们不会走。因为人就是这样的动物——越是害怕,越是想弄清楚;越是弄不清楚,越是不肯走。这跟勇敢没关系,跟愚蠢有关系。而卡佳和塔尼亚,恰好都是那种愚蠢得很彻底的人。

那天夜里,卡佳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站在那条没有尽头的楼梯上,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黑色的海水。然后远处出现了一个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提灯笼的女人站在她面前,这一次,她看清了那张脸。

那不是一张惨白的脸。那是一张普通的、疲惫的、带着些许忧伤的脸。女人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卡佳在梦里听见了,但醒来之后就忘了。她只记得一个词。

第二天早上,卡佳去了湖边。雾还没散,湖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她站在岸边,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斯捷潘诺夫娜说的话:前几年有个喝多了的酒鬼掉下去,到现在都没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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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看湖水。灰绿色的水面上倒映着她模糊的脸,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另一个她。然后她看见了——在水底,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些影子。那些影子不像鱼,也不像水草,它们像是人。很多很多的人,站在水底,仰着头,看着她。

卡佳揉了揉眼睛。影子不见了。湖面上只有雾。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她看不清。她从来都看不清。

回到房间,塔尼亚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她站在窗前,看着湖面,表情很复杂。

我查了。塔尼亚说,没有回头,这个度假地,一九三二年的时候死过人。大饥荒那年,塞利格尔湖周围饿死了不少人。这个度假地的前身是一个集体农庄的招待所,那年冬天,农庄里的存粮被上面征走了,一个人都没剩下。有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走到这个湖边,没走动,就冻死在了岸边。后来农庄的人把她埋在了湖对岸的林子里,连个墓碑都没有。

那个提灯笼的……

我不知道。过身,看着卡佳,但加林娜·斯捷潘诺夫娜知道。她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了,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

为什么不说?

塔尼亚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说了也没用。死人就是死人,活人还得活人的日子。你跟一个饿死的鬼讲道理,它听得懂吗?它要是听得懂,它当初就不会饿死了。

这句话里有一种卡佳从没在塔尼亚嘴里听过的东西——不是悲观,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属于俄罗斯民族骨子里的那种悲凉。那种悲凉不是为自己的,是为所有在这片土地上饿死过、冻死过、被冤枉过、被遗忘过的人的。

她们最终还是多留了一天。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塔尼亚说:既然她给我们指了路,说明她没有恶意。一个没有恶意的鬼,不值得怕。

卡佳觉得这话有道理。她这辈子的哲学就是:看不清的东西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非要看清。

第二天晚上,她们走了正门。正门在主楼的侧面,有一盏路灯,虽然也是昏黄昏黄的,但至少能看见路。温泉浴场的门口,她们看见了一块新挂的牌子,上面写着:维修中,暂停使用。

塔尼亚看了卡佳一眼。卡佳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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