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一杯茶没喝完,底牌翻了两张(1 / 3)
招待所的土灶膛里,松木柴噼啪作响。
陈大炮光着膀子,手里的长柄铁勺在铁锅底刮出一阵刺耳的摩擦音。
半锅干辣椒里,几块走地鸡带着骨头翻滚。辣味一卷出去,站在门口的老马捂住鼻子,连退到门坎外。
“陈师傅,你这菜要辣死人嘞。”
陈大炮把一盘剥好的蒜瓣倒进锅里,拿抹布擦了把汗。
“海岛风湿重。”他把火压小一点。“得拿重口逼一逼骨头缝里的寒气。”
锅边还温着一个砂锅,盖子一揭,浓郁的肉香混着药材味直接盖住了辣味。
里头是一整只甲鱼,炖到壳边都软塌下去。
陈大炮把辣子鸡盛进豁口瓷盘,端起砂锅,大步走向走廊最里头的小单间。
单间门半开着。
周德明坐在木板床边,手里拿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正慢条斯理地吹着里头漂浮的高碎茶叶。
陈大炮用脚勾开门,把两盘硬菜重重搁在掉漆的小方桌上。
桌面震了震。搪瓷缸里的茶水泛起波纹。
“周处长。”
陈大炮拉过一条长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岛上物资紧,没啥好招待的。一碗辣子鸡,一锅王八汤。你尝尝对不对胃口。”
周德明放下茶缸。
他看了一眼满盘红亮的辣椒,又看了一眼砂锅里漂着的甲鱼盖壳。
“陈师傅客气了。”
周德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
“我这人胃口浅,吃不了太刺激的东西。”
陈大炮拿起筷子,从辣椒堆里精准地挑出一块鸡肉,扔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窄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淅。
“这鸡肉炒老了,嚼着费牙。”
陈大炮吐出一块碎骨。
“手伸太长,也容易折。”
周德明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手帕叠成方块,放回口袋。
“厨子做菜讲火候。”
周德明端起茶缸。
“火大了糊底,火小了不熟。外头那些伸得太长的手,也该拿刀背敲一敲。”
陈大炮拿起黄铜旱烟杆,在鞋底磕了两下。
“刀背敲不疼。”他往烟锅里填着烟叶。
“遇到那起子吃里扒外的畜生,得直接剁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海风把旧木格窗户吹得嘎吱直响。
陈大炮划了根火柴,点燃旱烟。
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中间弥散开。
“周处长。”陈大炮吐出一口烟圈。“严奉山这个名字,你听过吧?”
周德明端杯的手悬在半空。
杯中茶水晃出一圈极细的波纹,碰在杯壁上,碎成几点水花。
周德明把杯子放下。他抬起头,直视陈大炮的眼睛。
“同一间办公室坐过。”
周德明语气平淡。
“坐一间屋,未必吃一锅饭。”
陈大炮咧开嘴笑了。
他把旱烟杆插回腰后,站起身。
“那这锅王八汤,周处长得趁热喝。冷了,就全剩腥气了。”
陈大炮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周德明看着桌上那只炖得稀烂的甲鱼,拿出钢笔,在手边的红格纸上画了一个圈。
三号防空仓库前坪。
刘国栋背着手站在贴了白封条的配电箱前,脚尖在青石板上点着拍子。
那双锃亮的皮鞋上沾了些海带泥。
林玉莲坐在石桌后,左手压着帐本,右手扶着铁算盘。
她眼皮也没抬一下,专注地核对着上午出库的鱼饼数量。
几十个军嫂聚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洗刷工具,冷眼看着刘国栋。
刘红梅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刮鳞刀,刀刃在石墩子上蹭了两下。
“这有些人啊,就跟那海里的癞蛤蟆一样。咬不着人,专恶心人。”
她嗓门大,半个前坪都听见了。
刘国栋脸色沉了沉,转头冲着林玉莲开了口。
“林掌柜。”刘国栋冷哼。
“拉闸一天,你们冷库里那些碎鱼头也该发臭了吧?认个错,把那份归口管理协议签了,我去跟周处长求个情。”
林玉莲的食指在算盘珠上拨了一下。
啪。
木珠撞击档杆。
“刘副厂长操心太多了。”林玉莲拿起蘸水笔,在帐页上勾了一笔。“我们这小作坊,用不起您的大船。”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
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撕开海雾,从码头方向狂飙而来。
车轮碾过烂泥坑,溅起大片黄泥汤,直奔仓库前坪。
吱。
轮胎在距离刘国栋不到三米的地方死死刹住。
泥点子甩了刘国栋一裤腿。
刘国栋吓得跳脚后退,差点撞在配电箱上。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赵刚从车上跳下来。他连军帽都没戴,衣领口敞开着,脑门上全是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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