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1 / 2)
“李琴台的师祖,是民国时期赫赫有名的第一大美人。你想想,演名旦你虚,演第一大美人你还虚吗?”
戴瑰来眯着眼抿着嘴,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半天才一字一顿吐出几个字来:“虚——不了一点。”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那我们就争取一下?”
“争取一下!”
郭姐的能力一如既往,几天后就约上了严导,在闹市区一个很清幽的小会所。
戴瑰来在活动上见过几次严导,也上去打过招呼,但这样正式的见面还是第一次,心里难免有点紧张。
还好,相对于圈里很多有点名气就眼高于顶的人,严斯的随和和他的赫赫威名简直有些反差。
寒暄几句进入主题时,严斯没问角色相关的问题,反而闲聊一样地随口问道:“小戴,你最近那些热搜我看了。我很好奇,现在年轻人喜欢传统戏剧的并不多了,是什么契机让你开始喜欢京剧的?”
戴瑰来仔细思考了一下,官方又简洁地回答道:“因为看了李琴台老师的一场演出,充分感受到了京剧之美,深受触动。”
“哪一场?演的什么剧目?”
“22年前,当时我7岁,还不懂是什么剧目,后来回忆起来当时演的应该是《嫦娥奔月》。当时李老师还在银省京剧团,有一次随团下乡演出,来到我当时生活的镇子,在土场上的古戏台。
那天整个镇子都去看演出,可是演到一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直到现在,那场雨还是我见过最大的一场雨。台下所有观众都去避雨,转瞬间就空无一人。可是露天的土台上,嫦娥淋着暴雨对着空场,演到了最后。”
“演嫦娥的就是李团吧?”严导在脑海中勾划了一下这个画面,缓缓点了点头:“很有意境的画面。”
“是的。大雨把李老师淋得湿透,水袖挥动起来时,水珠涟涟,真恍如月上仙人。他脸上的油彩也花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脸上越花,看起来就越干净,越纯粹。
雨声拖住他的唱腔,让他的声音悠长又清灵。
即便没有观众看,李老师还是演得倾其所能,乐队老师们也是吹拉敲得一丝不苟。”
戴瑰来胳膊撑上桌沿,也不紧张了,也不拘谨了,满眼放光继续道:“严导您能想象那个画面吗?
大雨滂沱的山中小镇,灰败的土台子,空无一人的场院。只有台上人,衣衫斑斓、眉目如画、唱腔悠扬、莲步蹒跚,纯粹专注,凄凉震撼。
仿佛他不是演给人看,而是演给天看、地看、山看、雨看。
那时,我还不懂‘锣鼓一响,生死不下场’的规矩,也不懂我们国家传统艺术的厚重,更不懂艺术家对艺术的敬畏,只是觉得他太美了,真的好像嫦娥下凡,就是让人想看。”
“所以你淋着雨看完了?”
“是,为着这个,回家后还挨了一顿打。”戴瑰来笑着道,说完深思熟虑片刻,还是剖开心扉深入道;
“那个阶段,我的长相是我所有恐惧的来源,我很厌恶我的脸,它是我被嫌恶、被伤害的根源,是一个与我同生同死,永远也摆脱不掉的诅咒。
雨中的嫦娥,动人的不是她被淋透的脆弱,而是她任凭风吹雨打,也要奔向天宫的决心。
她抛出的每一下水袖,都很有力量,像是对命运的一次诘问。
看着嫦娥,我第一次意识到美丽不是诅咒,不是过错,是一种能量。
人生一瞬,谁又不向像嫦娥一样,光芒万丈,但执一念、百死不悔。”
“说得好。”严导简短有力地评价了一句,突然话头一转道:“小戴,可以让我们了解一下你对剧本的理解吗?”
严导的话头转得像是过九十度的急转弯,差点把戴瑰来甩出去,但她还是立刻颔首道:“当然。”
“背景是抗日战争时期,敌军方高官要求做为名旦的你,登台为侵略者唱戏,你无力抗拒、被迫上台。”严导拿起戴瑰来的茶杯,递了过来。
“这是一杯药,不会致死,但是会毁掉你的嗓子,让你从此再也无法登台唱戏。你在演出的舞台上,当着侵略者的面,喝下它。
你是伏丽泽。”
刚刚还因为聊偶像聊美了而心花怒放的戴瑰来,现在心里只有一句话:这是一杯药,你直接药死我吧……
虽然来之前郭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重视这场见面,要把严导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当成一场试戏。可料事如神如郭姐也没想到,严导会直接抛出一场试戏。
不过郭姐相信戴瑰来有足够的反应力来应对,所以什么也没说。而戴瑰来远比她想的更沉静,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杯子,从容地扬眉舒展了笑颜:“严导,可以让我思考一下吗?”
“请。”严导放下茶杯,对着戴瑰来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身子向后靠在了沙发上,从视觉上让出思考的空间。
比起凭借一时情绪波动用本能演戏的演员,严导更倾向于动脑子的演员。
对在场任何人都不算有边界感的空间,用于第一次见面来拉近距离是合适的。可对此时的戴瑰来而言,除了身边的郭姐,面前六个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人,不是第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