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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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伴侍东宫已久,却也鲜少见到如此模样的温栖玄。

然而惊疑不过一瞬,烛光昏昧摇曳,温栖玄便又恢复了那副眉目疏淡的模样。长青便只当是自己方才看花了眼。

他念及要紧之事,又道:

“殿下,咱们此番回上陵属实匆忙,宁州还有不少要事待办。单是陈大人便已连送数封急函,说许多事都来不及交接,只好等着殿下。属下想着既然您明日回程已定,不如这便去安排车马。不然届时……怕是宁州那边又要一番忙乱。”

这次东宫回上陵实在仓促,单是启程之际,江南一带的不少州郡便难以交差,尤以宁州为甚。

按着既定行程,温栖玄原本还要在宁州待小半个月,可偏偏几日前忽然轻车简从,昼夜兼程赶回了上陵。

只是东宫向来诸事繁碌,便是回来后也半日不曾停歇。

温栖玄抬手按了按眉心,终是淡声道,“叫陈谦不必等孤。”

“宁州河工,轻重缓急,陈谦自然清楚。”

残风裹着残雪簌簌扑打着窗纸,在长青止不住的惊讶神色中,温栖玄阖上书页。

案上长灯如豆,照着男人琳琅修长的指节,也照着那卷被翻阅得边缘已些许破旧的《大雍律》。

寂寂风雪中,男人徐徐站起身来。

月白色袍角长及曳地,他隔窗望去那团迷蒙墨色,良久方淡淡开口,只是那声音却实在疲倦得很,“至于何时启程……此事再议。”

长青愈发诧然。要知道殿下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今夜能定夺之事,绝不会留及明日。何时有过这般犹疑之时?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觑了眼月色下那张挺立如刀削的侧脸,终究还是将心底疑问咽了下去,应是退去。

.

温姒宜近乎一整夜都未曾安眠。

只要一阖上眼睛,那些可怖的景象便会不自觉地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

那是宴会时众人一张张望向她惊异的面孔,是骤然倒下的母妃,以及安嬷嬷伏倒在金砖上的模样……

于是便猛然惊醒。她不可抑制地发着抖,流着泪……如此反复,直到天色将明,才倦极伏在枕畔,昏昏睡去。

再睁眼时,殿内却格外安静。

姒宜怔怔坐起身。

窗扇半开,天光灰蒙蒙地漫进来,将一室锦绣都染得黯淡了几分。

原来昨夜那沥沥风声,落得却并不是雪,而是寒气侵骨的冰雨。眼下仍未停歇,丝丝缕缕自檐角垂落,蜿蜒落在廊下青石之上。

积了整整一冬的残雪,不知何时竟被融得只剩满地狼藉。

天地皆是寂寂雨丝。

远处朱墙金瓦间隔着一层雨雾,竟然头一次生出几分陌生。

她怔怔地望着。

松烟匆匆忙忙走入内殿之时,瞧见的便是姒宜赤着脚呆呆看着窗外的模样。

那样如瀑一般的乌发散落在身后,脸色苍白如雪,眼尾分明仍残留着哭过的绯色。

昭华宫向来规矩最重,便是平素奉茶添香,也鲜少听见这般慌乱的声音。可眼下松烟却是再也顾不得许多了。

姒宜回过头去,松烟已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她的面前。

“大清早的,慌什么。”

姒宜淡淡开口,声音却低哑得厉害。

松烟的模样却不比温姒宜好多少,得了训斥,那样瘦小的肩膀低低伏在地上,细细密密的泪珠随之洒落。

“殿下……”

“奴婢听闻昨夜,那白、白姑娘已经暂居聆霜宫,而方才、方才胡公公又传了旨意,说即日起一应仪仗、起居、份例……俱按公主之礼……而内务府、尚衣局、以及仪仗司的人,一大早便去聆霜宫前候着了……”

姒宜没有说话,方才她赤足站了许久,如今才觉得脚下的金砖凉意透骨,一直漫到心口。

窗外冷雨淋漓,远处宫道之上,一列内侍正撑着青盖宫伞缓缓而过,浩浩荡荡。

那是足足二十四名宫女,八名内侍,手中的朱漆托盘覆着明黄云锦,她自然再清楚不过,那是内务府拨给皇嗣的规格。

公主之礼……

姒宜轻轻将这几个字忽然便又念了一遍。却轻轻笑了起来。

父皇竟然这般急。

明明一切都还未曾定论,昨日还说要彻查真相,可眼下却这般迫不及待地去迎另一个女儿入宫了……

姒宜唇边笑意微收,眼底已彻底冷了下来,连最后那一丝湿润也消失殆尽。“更衣。”

“去长乐宫,我要亲口问母妃。”

……

待一路来到长乐宫前,雨势又密了几分。

檐下水线垂珠,沿着汉白玉阶蜿蜒而下,宫门前那两株老梅经历一夜风雨,花瓣零零落落,铺了满地残红。

姒宜来得匆忙,身上的外衣已然淋湿大半,此刻却也什么都顾不上,提着裙裾便迈步登阶。

不过几步,昨日守在殿门前的那两个大宫女便慌忙迎了上来。

两人神色踌躇,对看了一眼方福了身子。

“三、三殿下……”

姒宜没有停步,只问了句,“母妃可醒了?”

其中叫汀兰的宫女颔首,“娘娘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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