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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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墨锭险些便滑落下去。

那道鞭痕虽然隔着衣衫,方才行走时尚可勉强忍耐,可如今手腕一转,整块肩骨便似生生被撕开一般。连带着半条手臂都隐隐作痛。

男人察觉到这样的异动,微微蹙了眉头,终于抬起眼帘。

眼前的砚台几滴墨渍挥洒出来,晕染在案上雪白的宣纸上。

少女低垂着眼睫,做错事一般紧紧咬着下唇。细白纤长的手指已然骨节青白。

他勾起唇角,眼底浮上几分冷清至极的笑意。

若是他从不了解她便罢了。

这些年和温姒宜相处的细节分明尚还都历历在目……

幼时她闯了祸,明明前一瞬尚还撒着娇拽着他的衣角,终于甘愿唤他一声“太子哥哥”,而待他一一揽下那些“罪责”,狡猾的人却早已变了脸色,和裴寂手牵着手跑开了。

从先太后的花架,到落水的五公主……他曾相信她那么多回,可每一次,毫无例外,她总能轻易地将自己对她残存的信任踩在脚下。

就像当初她百般奚落、脚尖碾转那串他送给她的佛珠一样。

也是因为曾一次又一次相信她,这些年他明明身为太子,却一再陷入无比艰难的境地——

念及此,温栖玄放下手中狼毫,起身走到她的身侧。

他身量本就高出她许多,眼前的灯影倏尔便昏暗下来。

姒宜呼吸一滞,下一瞬,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覆了上来。

她尚在忍痛,眼下简直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身形猛地一颤,整个人几乎便要跳地而起。

手腕却被他牢牢桎梏着。

他指骨修长,带着常年执笔磨出的薄茧,掌心的温热便贴上她冰凉的肌肤。

清冽的香气随即四散在她的耳边,吓得她一个激灵。

“太用力了。”

温栖玄平素声线便很低,如今落在寂静的书房里,更显清淡。

“手腕松一些。”

说着,握着她的那只手便微微施力,带动她的手腕也徐徐转动。却再自然不过,仿佛不过是在耐心教导一个笨手笨脚的宫人。

墨汁一点点在砚中晕开,浓淡恰到好处。

姒宜却早已白了脸颊。

伴着动作,痛楚顺着肩骨蔓延至整条手臂,她眼前一黑,已有细细密密的冷汗自额头渗了出来,指尖也再不受控制地随之发抖起来。

那样细微的轻颤,连带着传入温栖玄的掌中。

他垂眸看了身前的少女一眼。不过默然片刻,随即便松开了覆在她腕上的手。

“不会,静心去学便是。”

“没有人生来便会侍奉。”

不待她回答,温栖玄便已然重新落座。

他轻叹一声,收了衣袍,唇边似笑非笑。

“那日你说要留在东宫,孤当你是真心悔过。如今看来,倒不过是如从前一般,敷衍孤罢了。”

姒宜懵然抬起眼眸。

他竟然以为自己是在装模作样,从而躲过差事。

也是,睚眦必报、冷面冷心如温栖玄,又怎么会真的放下从前的隔阂相信她。

一时间,被冤枉的委屈,白日受辱的恨意种种心绪纠缠在一起,姒宜握着墨锭的手一寸寸收紧,指尖几乎要陷入掌心。

她几乎克制不住地想将那墨锭朝眼前人头上砸过去。

可她不能,她如今身份卑微,断不能以下犯上……

“奴婢知错。”

她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温栖玄望着那个轻颤的身影,眼神黯了黯。却什么都没说。

恰在此时,长青快步走了进来,小声提醒温栖玄出宫的车驾已然备好。

温栖玄这才收回目光。今日他还有要紧的事。

他敛眉挥了挥手,便起身披上那件惯常穿的玄色鹤氅。

这次手势,姒宜却看明白了,那是主子叫去的意思。

.

既然他要出门,姒宜自然也没有接着侍奉的道理。心底反倒一松。

只是身上的伤势却再忍耐不得了。

她回到住处,解开衣襟。

铜镜里,那道鞭痕果然已高高肿起,狰狞地横卧在她雪白的肩头,蜿蜒向下,一路延伸至小臂。稍一触碰,便钻心的疼。

好在昨日温栖玄命人送来的药她几乎没怎么用。不过短短两日,她便已伤痕累累。

姒宜忍着痛,将蘸了清水的巾帕擦过伤处,又小心翼翼敷了药。那药汁沁入伤口,冰凉刺骨,疼得她眼眶泛热。

只好移过头去,再不看那伤处。

她望着桌角处的曳曳烛火,忽然便觉得胸口闷痛。

明明昨日以前,她尚且觉得,这世间再无她的容身之处,能保住性命便好。更不敢想象独自一人流落到宫外的日子。

可如今遍体鳞伤,才明白这座皇城究竟有多么令人窒息。便是暂时躲到了东宫又如何?一样仰人鼻息,没有自由。

她是一刻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姒宜的眼睫颤了颤,忽然想起一事。

昨日仓皇至极,她从昭华宫径直跑了出来。身上的衣服便也罢了,纵然布料华贵,到底破损脏污,早也不值什么。只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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