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复溃糜烂,砥柱初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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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内,紧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阁老门和众堂官开始整理袖袍,准备起身告退。

屏风后,朱祁镇也已听到自己身后小太监因久立发麻而轻轻挪动脚跟的窸窣声。

就在这时!

“报——!启禀诸位阁老、部堂!八百里加急!河南巡按御史八百里加急奏报:黄河再决!开封府告急!”

通政司一名知事官满脸汗水泥污,手捧粘着象征十万火急的三根羽毛的奏匣,未经通传便急趋入厅,扑跪于地,声音嘶哑!

黄河复决,众臣色变!

杨士奇霍然起身,劈手夺过奏匣,验看火漆封印无误后,迅速展开奏报,目光如电急扫!

只一瞬,他灰白须眉下的面容已沉如寒铁,将奏报重重拍在紫檀案上!

“开封城南新堤复溃!三县尽成泽国,流民嗷嗷,官仓荡然!”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般砸在众人心头。

读完奏报,他目光如刀,直刺工部尚书与杨荣:“河工未完而溃决至此!此非天灾,实乃**积弊!非重臣无以镇抚!”

杨荣指节在案上猛地一叩,接口极快:“首辅所言极是,燃眉之急,非威望素著、精熟河务者不能解!然河南旧任河道郎中去岁已被锁拿问罪,还未立任,仓促间何人能膺此重任?”

一直沉默的杨溥这时也抬起胖脸,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沉重务实感说道:“难处就是在此!河道悬缺,权责不明。若遣重臣巡视,需特简专差,授以全权。”

“而且此人须:一,深谙水利;二,刚毅能任事,足以慑服地方豪猾胥吏;三,位望足以协调诸司……”

说道最后杨溥有些语竭,这条件苛刻,环顾满堂朝野……仓促之间人选实在难寻啊。

如今河南千里泽国,流民嗷嗷待哺,奸人蠢蠢欲动。

可偌大的中枢庙堂,竟陷于无人可用的困顿!

就在三杨与诸堂官眉头紧锁,气氛凝重如铅之时。

屏风后,朱祁镇眼中孩童的倦意一扫而空,亮得惊人。

他看着那份仿佛还带着黄河水汽与灾民哭嚎的急报,小嘴微张开口。

“列位先生……可知有一人,昔年总理河南河道,治水有方,更兼忠直敢言,不畏权贵?”

那清亮的童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得如同玉磬敲击,甚至还略带着一丝孩童寻得答案的“雀跃”。

殿内目光,唰地一下,如同被磁石吸引,再次死死聚焦到屏风后那抹小小的身影上!

感觉再成焦点的朱祁镇唇角微弯,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的说道:

“此。人。名。唤。”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享受着这波动历史琴弦的快感:

“于谦。”

“于谦”二字落地,厅内死寂!

杨士奇瞳孔骤缩!于谦?那个宣德朝因刚直得罪权贵下狱,后被赦免闲置的于廷益?

陛下如何知晓此人?还在此刻抛出?!

是王振?不…这老阉恨不得于谦永不回京!

难道是陈安?!那个太皇太后新提上来的乾清宫管事少监…慈宁宫的意思?

屏风后侍立的王振,袖中的双手猛地一颤!

指甲瞬间深深掐进掌心软肉,一股混杂着惊怒和忌惮的邪火直冲顶门!

于谦!又是于谦!我说这小主子……今日举动咋到处透着邪性!

他身边除了咱家,难道还有别的人手?

陈安!定是他!该死的!这小贱婢当初在尚膳监就该溺毙了他……。

王振的脸色瞬间阴沉,看向小皇帝背影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恼怒。

朱祁镇端坐锦墩,脸上依旧挂着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只是说出了一个好玩的名字。

死寂持续了数息。

终于,杨士奇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和探究:“陛下……圣心烛照,竟知于谦其人?老臣斗胆,陛下何以……荐此良才?”

他看向小皇帝的目光锐利,试图要穿透那层轻纱,想要看清背后真正的推手。

朱祁镇小脑袋微微歪着,仿佛在努力回忆,小奶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唔……朕……朕记得前些日先生讲《尚书》,曾言‘刚而无虐’,又道‘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言道为君者当明辨忠直,擢拔贤能,尤重实心任事之臣。”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带着孩童特有的澄澈继续道:“后来……朕在皇祖母和母后那儿时,恍惚听得哪位伴当提及,言河南旧任河道官员中,有位姓于的……”

小皇帝继续小眉头微蹙,费力捕捉记忆,“……似以治水见长?唯闻其秉性刚介,不徇私情。”

“朕思忖,”他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一丝天真的笃定,“治河理水,贵在担当与智术。刚介不阿,或正合弹压豪猾、督率工役但能澄清河道,拯黎庶于波涛,便是良臣!今日闻诸卿议及豫省危局,朕……便忆起此名了。”

一番话,将“神启”推给了虚无缥缈的“讲学圣训”和“慈宁宫听闻”,把举荐动机归结为孩童单纯的显宝。

天真懵懂,逻辑自洽,无懈可击。

杨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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