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庄(2 / 2)
纸,当堂验证。”景昇帝命人取来文房四宝。徐策缨将上等宣纸铺了一整块地面。她挥毫洒墨,左右手开工,写了不下三十种字体,或飘逸或刚劲或柔婉或娟秀,最后,竟连国子监祭酒宋讷的草书都模仿了出来。
宋讷看着那写满自己笔迹的字,脸色煞白,他不得不承认,徐策缨写出来的字根本与他的一式一样,连本人都难以分辨出真伪。这事当真不是他做的?
景昇帝一张张看徐策缨的纸,看到最后,竞发出一声感慨:“大将军生了个好儿子啊。"同样的语气,不同的语气,便是天差地别。沈庄这时已从地上爬回轮椅。他开口道:“上位,我从一开始就只说过这字是徐清圆的,但从未说过那些帖子是他写的。”“徐清圆入监不久,绝大多数时间在绳愆厅惩治犯了学规的监生。想必就是在那时与人结下仇恨。那人收集了他的笔墨,学了他的字迹,嫁祸于他。那人应不难查出,徐清圆在监内关系简单,能拿到他笔迹的人唯有近四个月进过绳愆厅的监生。从这方面下手,一定能查出真正的写帖之人。”景昇帝怒斥:“宋讷,你是干什么吃的。连抓个写帖的学生也能抓错!马上着手去查访,查到了都不饶,本人处死,全家发向烟瘴地面去,或充军,或充吏,加罪一等惩处!”
还未等宋讷应旨,从跪着的监生队伍里就爆发一声大哭。一个监生扶着冠子从队伍里滚出来,连滚带爬到阶前,“是我。是我一个人。”那位监生讲述了如何被徐策缨打板子,自己最好的朋友如何因为一顿板子一命鸣呼,自己又如何模仿徐策缨的字迹写那些帖子。监生不为自己求生,只求放过他的父母妻儿。
景昇帝哪会有一颗软绵绵的心,当即下令羽林卫将监生削了头,用竹竿穿了脑袋,命宋讷举着竹竿,带回国子监插在那面影壁前。接着,景昇帝又训斥众位监生。
“宋讷做祭酒,学规好生严肃,秀才每循规蹈矩,都肯向学,所以教出来的个个中用,朝廷好生得人……今后学规严紧,若无籍之徒,再敢有似这般贴没头帖子,诽谤师长的,将那人凌迟了,全家抄没,人口迁发烟瘴之地。钦此!”随后,监生仰天三呼。
“天辅有德。”
“海宇咸宁。”
“圣躬万福。”
景昇帝又对徐策缨道:“你这秀才一笔好字,堪比书圣,留在国子监屈才了。朕要赐你功名,赏你个中书舍人当,替朕誉写一应召敕。”徐策缨匍匐在地上,不卑不亢道:“上位恕罪。草民是只未经历练的雏鸟,三年后殿试才是大鹏展翅之时。”
景昇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又说了一次:“大将军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这一次,君王的话语里透出一种羡慕的意味。“无头帖子案″就这样了结。那名监生的脑袋在廨房门口晾了两个多月,烂了臭了化为白骨了也无人敢去取下来。
通过此一事,徐策缨才真正明白,明初国子监并非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象牙塔,而是学生与教官的集中营,是刑场。国子监要教出来的,是绝对服从、无个人思想甚至是充满奴性的官僚后备役。徐策缨不敢再用从前那吊儿郎当的心心态去学习和生活。她决定刻苦用功,一定要在明年秋闱出头,随后在后年的春闱和殿试出人头地。同时,她决定捡起一直不被自己重视的武艺。这些日子,她经历了无数的死局,但凡落于败势,皆是因为自己武艺不佳。人说“书到用时方恨少”,于她,倒是“剑到用时方知钝”。
每日清晨,徐策缨都早起一个时辰,在院中练习剑术。加上监内的骑射课程,一阵子下来,她倒也有些像将门出生的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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