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筵掩薄霜(二)(1 / 2)
第90章欢筵掩薄霜(二)
女使再不敢迟疑,忙不迭开口:“今日一早,您刚入宫不久,礼部那边便派人送来了郎君的籍册与一枚凝珠丹。那几位来使盯得紧,亲眼看着郎君将丹药吞下肚后,方才告辞离去。郎君服了药,这会儿正是最难受的时候”萧绥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击了一下,刹那间呼吸变得滞涩。太子大婚,本该是天家最盛大的喜事。按旧制,当有巡礼告庙、百官朝贺、设宴酬宾,一道道繁复礼仪齐备无缺,方显皇家威仪。可如今因元璎病势沪重,特意下令“从简”,那些本该隆而重之的规制便全数裁去。太子大婚尚且被从简至此,她这位公主的纳郎之礼,更是不值一提。原本贺兰暄虽为侧室,毕竟是圣人亲封的奉恩待诏,理应有一份属于他的体面一-拜堂合卺,宴请宾朋。可眼下不过是在籍册上潦潦添了个名字,便算是礼成。
至于那枚凝珠丹,本为象征性的恩赐,从不曾强制,如今却偏要人盯着他服下,分明是受了圣人的吩咐。
看来元璎从未真正信任过贺兰暄。萧绥暗暗地想,哪怕她已经接下赐婚的圣旨,哪怕贺兰暄名义上已是靖安公主的郎君,可在元璎眼中,他依旧是北凉的质子,是异族的血脉,是随时可能成为隐患的危险存在。因此,元璎才借赐药之名,将他牢牢困缚在一种特殊的桎梏里。自身体起始,层层收紧,逼他循规蹈矩,最终连心性一并被磨改。想到这里,萧绥眼底浮出一抹怨色。垂在身侧的手掌攥握成拳。与先前赐婚时如出一辙,元璎又一次刻意绕过她,将帝王的心术锋芒直指贺兰暄。那些表面冠冕堂皇的恩赏,看似抬举,实则却是一道道枷锁,将他逼得寸步难行,退无可退。
而她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纵然肩负公主之名,位高权重,到底仍需伏低在皇权之下,显得那般无能又无力。
萧绥没有再多言,她面容冷肃地转过身,径直往临篁阁而去。才刚踏进小院,忽然听见屋内传来一声低哑而压抑的呻吟,声线细碎,却带着忍不住的痛意是贺兰璋。
萧绥心口猛地一紧,脚步不由得加快。连走带跑上前两步,她伸手掀开毡帘,哪知脚下还未站稳,正巧与往外走的鸣珂来了个“顶头碰”。“眶当一一”一声脆响,鸣珂手里的水盆应声落地,半盆水泼了出来,一半水花溅湿了萧绥的整片衣襟,另一半则落在地上流淌开来。鸣珂面色霎时惨白,慌乱得不知所措:“公主……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结结巴巴地伸手,想拿手上帕子替萧绥拭去身上的水渍。萧绥心头火急火燎,根本顾不得这些。她匆匆解开肩头的扣子,将湿透的外袍迅速地褪下,顺手卷了两卷,她直愣愣地塞进鸣珂怀里:“你先下去,过会儿再来收拾。”
话音未落,她已大跨步走到床榻前。
床榻前摆着一盆将熄未熄的炭火,红焰在灰烬里忽明忽暗,映得整间屋子昏沉又压抑。
榻上的贺兰璋弓着身子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得几乎透明,双眼紧闭,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浸透,一缕缕无力地贴在面颊上,整个人显得脆弱不堪。萧绥不再犹豫,她褪去方才的冷硬与克制,盘腿坐在榻上,一把将缩在角落里的贺兰暄捞进怀中。
贺兰暄在迷乱的痛楚里,本能般地朝着萧绥的方向寻去,额头缓缓抵住萧绥的颈窝。他的声音低哑破碎,在极致地痛苦中拖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阿绥一一”
萧绥心头一颤,轻轻拍抚着他潮湿的脊背。心头那股子急躁与不安,随着触感一点点化开,化成了更深的愧疚与联系。她低头,将唇凑近贺兰暄耳畔:“福宝,我在。”贺兰暄的身躯滚烫得吓人,仿佛一块被炭火炙烤的铁,烫得萧绥心口发慌。好在慌而不乱,因为心里清楚,这一切皆是凝珠丹的药力在作祟。凝珠丹能洗筋伐髓、重塑体质,使男人孕子,是世间罕见的灵药。可灵药越是神奇,代价也就越是残酷。
此药入腹,好似将一整团火炭生生吞下。那股烈焰在五脏六腑间肆意奔突,像是要将内腑一点点烧成灰烬。
贺兰暄竭力撑开眼皮,目光涣散却固执地落在萧绥脸上。他唇瓣哆嗦,呼吸急促,每一次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烫,话语支离破碎,勉强汇成三个字:“抱紧些。”
萧绥心口一颤,立刻将手臂收紧,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死死圈在怀里。她的力道沉重而决绝,像是要以此为他抵御这世间一切痛苦。若在平日,他定会喊疼,可在此刻,那份压迫却像是替他分走了药力焚烧的痛楚。贺兰璋胸口急剧起伏,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萧绥俯身,脸颊紧紧贴上他的面庞,汗水与泪水交杂,她丝毫不嫌,反倒抱得更紧。
忽然,贺兰暄身子猛地一阵痉挛,整个人在她怀中蜷缩成一团。萧绥几乎被那一瞬的剧烈颤动震碎了心,她指尖发抖,却仍用力抱紧,恨不能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俯在他耳边,声音哽咽,却尽力放缓,轻轻哄慰:“别怕,熬过去就好了,我陪你。”
贺兰暄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从火海中拖拽出来。他竭力将眼皮抬开,眼前模糊成一片光影,只能捕捉到贴得极近的萧绥轮廓。萧绥的鼻尖悬着一颗水珠,在昏暗的光里微微闪动,像是汗,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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