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脉起争声(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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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去。那道单薄的背影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沉静,像一块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石头。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似乎在飞快地权衡、拆解、推演。许多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却被他强行压住,只留下最冷静、也最残酷的一条。良久,他回过头。

这一回,贺兰璟清楚地看见他眼底有光在闪。不是慌乱,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清醒。

“贺兰瑜知不知道你接我回北凉的事?"贺兰暄冷声发问。贺兰璟下意识地做出回答:“当然不知道。这件事我谁都没说,走之前我特意放出风声,现在外头都以为我仍在边地整军。”贺兰暄点了点头:“那就好。“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贺兰璟面前,语气比方才更加冷静,也更加决绝,“到时候,我替你去赴宴。”贺兰璟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贺兰暄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稳得近乎残忍:“我会扮作你的样子,替你进宫,替你去赴宴。”

他抬起头,直直地望进贺兰璟的眼睛里,目光清亮而坚定:“到时候贺兰瑜会以为猎物已经进了笼子,必然会放松警惕,将注意力全部落在宴上。”他的声音里透出力度,且字字分明:“而你,正好可以趁这个时机,在外调兵、布阵、封锁宫城,一举拿下王廷。”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抹近乎锋利的冷意。贺兰璟死死盯着他,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听懂了这句话里所承载的分里。

那不是一句商议,也不是一个设想,而是一条已经被推到面前的、唯一的路。

恍惚间,他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失了往日的冷静:“你疯了?那可是鸿门宴!你去了,便是明晃晃的诱饵!”贺兰暄却只是笑了笑。那笑意极浅,唇角不过微微一动,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所以,"他轻声道,“你必须要赢。”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贺兰璟下意识地摇头,语气里第一次显出一丝近乎无力的急切:“不行。一旦踏进那道宫门,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就算最后事成,我也不能保证你能毫发无伤。”

他的话没有说尽,却已经足够残酷。刀剑、暗箭、毒酒、混乱之中被误伤的可能,每一样都足以要命。

贺兰暄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他定定地望着面前这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那是从出生起就再熟悉不过的轮廓。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克制不住的焦灼与担忧。“可你有没有想过,"贺兰暄轻声开口,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静,“若你出了什么意外,若这一局你真的败了,你以为我还能独善其身吗?”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了下来。

贺兰璟一滞。

“到那时候,"贺兰暄继续道,“我必然会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大魏没有我的活路,北凉……也没有。”

他说得太直白,直白到不留任何幻想。

缓缓向前半步,他抬起手,手掌轻轻覆上贺兰璟的脸颊。掌心里的温度渗透进对方的皮肤,动作熟稔又亲近,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小时候。“你我是一母双生。"贺兰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和,“自打出生那一刻起,好的、坏的,荣光与灾祸,从来都是一起分担。”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线条柔和,却不显软弱:“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只要一个人闹病,另一个多半也要跟着不舒服。哭的时候一起哭,醒的时候一起醒,连发热、做噩梦都像是约好了似的。”他看着贺兰璟眼眸中跳动的火星,脑海中回忆着那些早已远去的片段:“阿娘起初还笑着说是巧合,说孩子挨得近,难免互相影响。可这样的事一回两回也就罢了,次数多了,她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叹一句一一这大约就是双生子的命数。”

分不开,也断不了。

他唇角勾动了一下,那点笑意几乎算不上笑,更像是认命后的平静:“冥冥之中,好像总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你我牢牢拴在一起。可见你我之间,少了任何一个,另一个都很难真正活下去。从前如此,如今也不例外。”他顿了顿,收回手,目光越发沉稳笃定:“若我不在你身边也就罢了。可如今我既然在,怎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孤身赴险?”贺兰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与其让你独自在绝境中搏生机,"贺兰暄继续道:“不如让我来帮你。”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然:“原本只有五成胜算的局,有我在,或许就能加码到十成。”四目长久地相对,直到这一刻,贺兰璟才彻底明白贺兰暄并非一时冲动,更不是逞强。他是在用自己,替他们换一个必胜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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