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乱世,不能有仁慈(1 / 2)
晚风带着寒意,穿过营帐的缝隙。李苍掀开厚重的帐帘,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草药。营帐内,李嗣业半靠在行军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绷带,隐约渗出暗红。“叔父,你感觉恢复的如何了?”李苍走近,在榻边蹲下身。火光在他年轻的脸庞上跳跃。李嗣业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却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他打量着侄儿——甲胄未卸,衣襟上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腰间横刀的手柄磨损得发亮。这孩子才二十多岁,却已有了百战老卒才有的沉稳眼神。“苍儿来了。”李嗣业撑坐起来,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微皱,却随即舒展。“我已无大碍,倒是你,身上的伤可还疼?”三天前,他们叔侄奉命增援此地粮仓。这是他们仅存的几座大仓之一,囤积着足以支撑大军三月之粮。叛军显然也知晓其重要,派遣精锐骑兵迂回截杀,百里急行军,他们遭遇了伏击。粮仓也被偷袭。“侄儿年轻,皮肉伤好得快。”李嗣业拍了拍榻沿示意李苍坐下。“粮车整顿得如何了?”“已清点完毕,可运粮草八百车,另有两百车军械。折损的车辆已用缴获的叛军马车补齐,只是牲口不足,需将士分力推挽。”“叛军尸首……”“按叔父吩咐,已就地掩埋,只是侄儿将叛军的首级筑了京观。以儆效尤。”帐内忽然安静,炭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伤兵的**,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良久,李嗣业才开口。“我听说,你还让人将首级面朝长安方向?”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是。”李苍抬起头。“他们是从长安出来的兵,我要让他们死了也看着,看我们如何打回去。”李嗣业盯着侄儿,这一刻,他仿佛看见的不是那个自幼跟着自己学刀法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的将领——狠厉,果决,深谙攻心之道。这让他欣慰,也让他隐隐不安。“你就不怕叛军报复?”李嗣业缓缓道。“安禄山等人最重颜面,你这般折辱,他必遣死士寻仇。”李苍嘴角勾起。“叔父,自灵武起兵那日起,我们与叛军便已不死不休。他们屠城焚村时,可曾想过报复?”“若他们敢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百个我便斩百人。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听见李字便夜不能寐!”“好!”李嗣业忽然低喝一声,眼中精光暴射。“这才是我李家的儿郎,叛军豺狼之性,仁义道德对他们无用,唯有刀剑才能讲道理!”他激动之下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李苍连忙为他抚背,待气息平复,李嗣业才继续道。“只是苍儿,你要记住,为将者,勇猛不可少,但更需谋略。此次是震慑,却也成了靶子,日后行军,需加倍警惕。”“侄儿谨记。”夜渐深,李苍添了炭火,又检查了叔父的绷带。帐外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碰撞的轻响。“这一路西来,你看见了吧?”李嗣业的声音很轻。“村庄十室九空,田垄荒芜,道旁白骨无人收殓。有些地方……连树皮都被啃光了。”李苍想起三日前经过的那个无名村落。村口老槐树上吊着七具尸体,都是男子,脚下堆着些简陋的农具。他们显然试图抵抗,村内屋舍尽焚,焦黑的梁木斜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他们在井边发现一个幸存的妇人,怀里抱着已僵硬的婴儿,眼神空洞,问什么都不答,只是反复哼着走调的童谣。军医说,那妇人疯了。“叛军过处,寸草不生。”李苍愤怒的说道。“他们不是争天下,是纵兽食人。”“所以我们必须赢。”李嗣业握住侄儿的手。“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彻底。苍儿,你要记住今日所见所闻,记住每一个焚毁的村庄,每一双绝望的眼睛。这是仇恨,也是力量,它会在你最疲惫的时候,逼着你再站起来,再多杀一个敌人。”聊着聊着,李嗣业忽然换了话题。“郭帅昨日遣使传来军令,除了催运粮草,还说了件大事。”李苍精神一振:“可是要反攻了?”“正是。”李嗣业眼中燃起火光。“是啊,快了。”李嗣业长叹一声,却带着遗憾。“只可惜我这伤来得不是时候,攻城在即,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我们却在此押运粮草。”李苍闻言,正色道。“叔父此言差矣,押运粮草才是重中之重。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若我们这里出了岔子,前线将士便是再勇猛,也难为无米之炊。”他顿了顿,放缓语气。“况且郭帅将如此重任交予我们,正是信任叔父稳如泰山。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