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壕沟防线与火器革命(1 / 4)
崇祯九年腊月初七,河套草原上的积雪已达马膝。鄂尔多斯部的大帐内,巴特尔召集了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帐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牛粪火盆的光映在一张张瘦削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我们的粮食,只够吃到腊月十五。”左翼台吉脱欢的声音干涩如裂帛,“老人和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一粒米了,只能喝雪水充饥。”
右翼台吉布日古德一拳捶在案上:“那就再去抢!汉人的粮仓是满的,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族人饿死?”
“怎么抢?”一个年轻台吉冷笑道,“你忘了上个月在壕沟前死掉的勇士?忘了那些会喷火的铁管子?”
帐中陷入死寂。上个月强攻黑山口的惨败,是每个鄂尔多斯武士心头的噩梦。那道深不见底的壕沟,那些藏在土墙后射出的铅弹和弩箭,还有突然从两侧杀出的骑兵……三百年来,蒙古人从未在野战中吃过如此大亏。
巴特尔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这位曾经叱咤草原的首领,在短短两个月内苍老了十岁。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断。
“我们必须再试一次。”他的声音嘶哑而坚定,“但不是强攻。探马回报,汉人的壕沟防线有八处,但最西边的野狐岭,因为山势险峻,只挖了简易壕沟。我们可以从那里突破。”
“可是野狐岭距离汉人粮仓最远,要绕行一百五十里。”有人质疑。
“远,就意味着防备松懈。”巴特尔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我们分兵三路:第一路两千人,佯攻黑山口,吸引汉人主力;第二路三千人,强攻马头坡,制造混乱;第三路主力五千人,绕道野狐岭,突破后直插汉人腹地,抢了粮车就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台吉:“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成功了,部落能活过这个冬天;失败了……那就让长生天决定我们的命运。”
腊月初十,近万蒙古骑兵在夜幕掩护下分批出发。马蹄包裹着毛毡,马衔枚,人噤声,如一群沉默的饿狼,扑向南方的最后希望。
腊月十二拂晓,黑山口防线。
哨兵王二狗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在了望塔上不停地跺脚取暖。忽然,他感觉脚下的木板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大规模骑兵行进特有的震颤。
“敌袭——!”他嘶声大喊,同时点燃了狼烟。
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在黎明的灰白天空中格外刺目。很快,东西两侧的哨塔相继响应,三道狼烟如三柄利剑刺破长空。
防线后方三里处的指挥所内,李定国放下望远镜,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果然来了。按第一预案执行。”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递:第一道壕沟守军佯装慌乱,后撤至第二道防线;弓弩手登哨塔准备;火器队进入预设伏击位置——那不是普通的火铳队,而是方以智格物院最新改良的燧发枪。
这些燧发枪与明军制式火铳截然不同:枪管加长至四尺,采用精钢锻造,内壁光滑;燧石击发装置取代了火绳,不受风雨影响;更重要的是,经过李健提示,格物院的工匠在枪管内拉出了三条螺旋膛线,虽然工艺复杂,成品率不足三成,但这三百支线膛枪的射程和精度,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五十步。
蒙古骑兵的第一波冲锋,依旧是试探性的。五百骑散成扇面,在壕沟前百步处来回驰骋,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土墙。守军按照预案,只在垛口后零星还击,显得力不从心。
“他们在示弱。”前锋队长苏和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但太明显了,是陷阱。”
他派出三支百人队,从不同方向逼近壕沟。其中一队发现了一处“缺口”——那是李定国故意留下的诱导通道,宽约三丈,看似可以纵马通过。
“从这里冲进去!”百夫长兴奋地大喊。
五十骑率先冲入通道,但刚进入三十步,前排战马突然惨嘶着栽倒——地上布满了陷马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后续骑兵收势不及,接连坠坑,一时人仰马翻。
就在这混乱时刻,壕沟后突然竖起红旗。
“开火!”
随着李定国一声令下,三千燧发枪分三段轮射。第一排一千支枪齐鸣,白烟腾起,铅弹如暴雨般扑向蒙古骑兵。百步距离,正是燧发枪最佳射程,尤其是那三百支线膛枪,几乎弹无虚发。
苏和亲眼看到身边一个百夫长的脑袋像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排枪声又起,然后是第三排。三段击衔接流畅,几乎没有间断。
蒙古人从未遭遇过如此密集、精准、持续的火力打击。传统的弓箭在百步外已无力,而对方的铅弹却能轻易穿透皮甲。战马受惊,四处奔窜,骑手被甩落马下,随即被后续冲锋的同袍践踏。
“撤!快撤!”苏和嘶声大吼。
但撤退的路同样布满死亡。那些看似安全的开阔地,实际上是预设的雷区。当溃散的骑兵试图从两侧绕行时,突然脚下传来巨响——埋设的火药罐被触发,铁片、碎石如天女散花般四溅。
短短一刻钟,第一波进攻的两千骑兵,能活着撤回出发地的不足八百。壕沟前尸横遍野,伤马的哀鸣与伤兵的呻吟交织成地狱般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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