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走马观花换首辅(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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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一年七月的江南,本该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的富庶时节。可这年夏天的苏州城,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

山塘街上,往昔的繁华荡然无存。绸缎庄、茶行、当铺、银楼,家家户户门板紧闭,连最热闹的阊门码头都空无一人,只有几艘货船孤零零地泊在河边,船帆耷拉着,像丧事的幡旗。

石板街上散落着碎瓷片和撕烂的账本,几处店铺的门板上还用朱砂写着触目惊心的大字:“罢市抗税!”“薛国观滚出内阁!”

“反了!都反了!”苏州知府陈洪谧在府衙后堂急得团团转,头上的乌纱帽歪了都不自知。

这个五十多岁的绍兴籍官员,此刻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三日了!整整三日了!商铺不开,码头不动,连卖菜的都不上街!再这么下去,别说朝廷的商税收不上来,就是苏州城几十万人的吃喝都要成问题!”

幕僚小心翼翼地提醒:“府尊,最要紧的是……织造局那边传来消息,三千织工已经聚在衙门口,说要讨个说法。若再弹压不住,怕是要出大乱子啊!”

陈洪谧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他想起昨日收到的密信——那是江南巡按御史祁彪佳派人送来的,信中只有八个字:“民怨沸腾,早做打算。”

祁彪佳是东林党人,素来与内阁首辅薛国观不睦,这次苏州罢市,背后若说没有祁彪佳等人的影子,打死他都不信。

可问题在于,薛国观推行的“商税加征令”,确实要了江南商贾的命。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崇祯十一年四月,新任首辅薛国观为解国库空虚的燃眉之急,奏请在全国加征商税。

按他的章程:南北商路,无论坐贾行商,一律按货值百抽五;市舶司对进出口货物,再加抽三分;连民间小额交易,也要征收“牙税”“门摊税”。此令一出,举国哗然。

但真正点燃火药桶的,是六月下发到江南的细则。其中一条规定:苏州、松江等地的丝绸、棉布、茶叶、瓷器,因“获利最丰”,税率加至百抽八!

更狠的是,追缴过往三年的“欠税”——也就是说,商人不仅要交今年的重税,还要补交前三年的!

“这是要吸干我们的血啊!”苏州绸缎商会的会首沈念宁在密会上捶桌怒吼。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商人,面庞红润,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此刻却气得浑身发抖,“百抽八!还要追缴三年!我沈家三代经营,攒下的家业,这一刀就要割去三成!这生意还怎么做?!”

座中十余位江南巨贾,个个脸色铁青。这些人掌控着大明朝三分之一的财富,他们的商队北至辽东,南抵南洋,东到日本,西通西域。如今朝廷这一刀,直接砍在了他们的命脉上。

“诸位,”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松江布商徐光远的族侄徐孚远,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薛国观此举,名为筹饷,实为敛财。他山西人,不知江南商情,只听户部那些账房先生胡诌,以为咱们江南商人都是肥羊。咱们若忍了这口气,今日抽八分,明日就敢抽十分!到时候,别说生意做不成,就是身家性命,怕也难保!”

“徐先生说得对!”茶商汪文言接口道,“咱们这些年,给朝廷捐的饷、纳的税还少吗?辽东打仗,咱们捐;中原剿寇,咱们捐;如今倒好,直接明抢了!这口气,不能忍!”

“那怎么办?造反吗?”有人怯怯地问。

“造反不至于,”徐孚远冷笑,“但咱们可以罢市。”

“罢市?”

“对!苏州、松江、杭州、南京,所有商铺一齐关门!码头停工,工坊熄火,让朝廷看看,没有咱们江南的银子,他这个大明还转不转得动!”徐孚远站起来,环视众人,“当然,不能明说是抗税。就说……就说市面不靖,盗匪横行,为保财产安全,暂歇业整顿。”

一旁的盐商皱眉:“这能成吗?官府若强行开市……”

“官府?”徐孚远笑容更冷,“陈洪谧那个知府,三年任期将满,正等着升迁呢,他敢把事闹大?至于南京六部那些老爷们,哪个没拿过咱们的好处?真要撕破脸,谁怕谁?”

众人互相对视,眼中渐渐燃起决绝的火苗。是啊,这些年,他们用银子铺路,用丝绸开道,朝中大臣,宫里太监,谁没受过江南商贾的孝敬?如今朝廷要卸磨杀驴,那就别怪驴子尥蹶子!

七月初八,罢市开始。

第一天,只是阊门、胥门几条主要商街关门。第二天,蔓延至全城。到第三天,连城外枫桥的米市、娄门的菜市都停了。

更可怕的是,苏州织造局的三千织工——这些靠织机吃饭的穷苦人,因工坊停工而断了生计,也开始聚集闹事。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北京。同时送去的,还有祁彪佳等江南官员的联名奏疏,弹劾薛国观“苛政虐民”“与民争利”“动摇国本”。

七月的北京城,热得像蒸笼。但乾清宫里的气氛,比天气更加闷热压抑。

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份奏章:一份是苏州知府陈洪谧的急报,详细描述罢市情形,字里行间透着恐慌;一份是江南巡按御史祁彪佳等人的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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