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饥馑遍野与三线烽火(1 / 5)
崇祯十三年六月的华北大地,呈现出一幅末日图景。
自春至夏,滴雨未降。从北直隶到山东,从河南到湖广,千里沃野变成焦土。田地龟裂如龟背,最深处的裂缝可容小儿手臂。原本该是麦浪翻滚的季节,如今只剩枯黄倒伏的秸秆,在热风中发出窸窣的悲鸣。
比旱灾更可怕的是蝗灾。
六月中旬,正值盛夏时节,但天气却异常阴沉闷热。突然间,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蝗虫大军从西北方向汹涌而来。这些蝗虫如同黑色的云朵一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天际,仿佛末日降临。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穿越田野和村庄,所到之处,草木皆枯,万物凋零。无论是嫩绿的树叶还是粗壮的草茎,甚至是成熟的庄稼秸秆,都无法逃脱这场可怕的灾难。
眨眼间,原本生机勃勃的大地变得荒芜凄凉,只剩下一片片枯黄的残枝败叶。更糟糕的是,有些树木的树皮也未能幸免,被饥饿的蝗虫硬生生地剥落下来。
而在山东临清州城外,情况同样不容乐观。昔日繁忙热闹的漕运河道此刻已完全干涸,河床裸露在外,显得格外刺眼。数十艘曾经装满江南优质稻米运往京城的漕船,现在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一堆废弃的朽木。船上的船工们面容憔悴,脸色发黄,身体瘦弱不堪;而那些负责拉纤的苦力们,则更是骨瘦如柴,毫无生气。
其中一名年轻的船工颤抖着声音对领头人说道:“王把头,咱们咱们真的要去做那等营生吗?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迷茫,似乎对于即将面临的选择感到十分无助。
一个年轻纤夫颤抖着问身旁的老者。老者姓王,是这支漕运队伍的头领,在运河上跑了三十年船。
王把头望着干涸的河道,眼中一片死灰:“不当响马,吃什么?朝廷的饷银欠了八个月,家里的老婆孩子快饿死了。你看看这河道,再看看这天气,今年是没指望了。”
他站起身,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临清城墙:“城里那些粮商,仓库里堆着上万石粮食,宁可发霉也不卖。一斗米卖到三两银子,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周围的船工们围拢过来,个个衣衫褴褛,眼窝深陷。他们已经三天没吃正经粮食了,靠挖草根、剥树皮度日。
“可是王把头,”有人怯生生地说,“当响马是要杀头的……”
“杀头?”王把头惨笑,“饿死就不是死吗?我告诉你们,我老家东昌府,十户已经饿死七八。易子而食你们听说过吗?我亲眼见过!邻居把三岁的闺女跟人换了,换回来一个五岁的男孩,煮了……煮了吃了!”
众人沉默,有人低声啜泣。
“朝廷不管咱们,咱们只能自己找活路。”王把头声音嘶哑,“李青山已经在梁山聚义,劫富济贫。咱们去投他,好歹有条活路。”
李青山,原是漕运船工,因不堪盘剥,六月在梁山聚众起义,专劫漕运船只和富户粮仓,在山东一带已聚众数千。
就在王把头说服众人时,一队人马从官道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官员,身着青色官服,虽满面风尘,但目光锐利。正是户科给事中左懋第,奉旨督催漕运。
左懋第勒马停住,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船工,心中惨然。他这一路从静海到临清,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诸位乡亲,”左懋第下马,拱手道,“本官左懋第,奉旨督漕。你们……为何聚集在此?”
王把头跪地:“大人,漕运断了,河道干了,船走不了。朝廷欠饷八个月,咱们没饭吃,快饿死了。”
左懋第扶起他,叹道:“本官知道。这一路走来,见人民饥死者三,疫死者三,为盗者四。十室九空,饿殍载道。”
他顿了顿,又问:“你们打算去哪里?”
王把头犹豫片刻,实话实说:“去投梁山李青山。”
左懋第沉默良久,没有斥责,反而问:“城里粮商囤积居奇,你们为何不向官府告发?”
“告发?”王把头苦笑,“官府和粮商是一伙的。我们去告,反而被抓起来,说我们哄抬粮价。大人,这世道,没咱们穷人的活路啊。”
左懋第心中悲愤。他知道王把头说得对,这一路所见,地方官员大多与富户勾结,囤积粮食,抬高粮价。朝廷虽有平粜之令,但执行者就是这些人,怎么可能真执行?果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古以来,规则这玩意,本身就是为底层存在制定的。有权有势者,自可应对自如!
“你们……去吧。”左懋第最终道,“本官会向皇上奏明实情。但记住,只劫富户,不伤平民。更不可为非作歹!”
王把头愣住了,没想到这位朝廷大员会这么说。他重重磕了个头:“谢大人!”
左懋第上马离去,背影萧索。他知道,自己这句话,等于纵容造反。但他更知道,不造反,这些人也是死路一条。
当天晚上,左懋第在临清驿馆写下那道着名的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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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自静海抵临清,见人民饥死者三,疫死者三,为盗者四。米石银二十四两,人死取以食,而官军亦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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